第257章 情景再现
小李说的这话,何涛当然听说过,甚至在他刚入行的时候,都觉得这句话是真的。
当时他问团伙里的老人,下墓的时候要不要点蜡烛,有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什么都没说,上来就直接扔给了他一支红蜡烛,让他当晚下墓的时候给点上。
就点在墓室的东南角。
何涛当然照做了。
然后,他刚点上,一转身,老头就给蜡烛吹熄了,给何涛嚇得当场原地蹦了起来,差点把头撞破··
所以什么鬼吹灯的故事,何涛现在是完全不信的。
同样的,他也不相信別的盗墓贼会用这手段,现代的土夫子可以用氧气浓度检测仪,古代的盗墓贼则一般用活体进行检测,比如兔子啥的。
“鬼吹灯我听过,但那是小说里的。”何涛目光炯炯的看著老李:“你们確定,那个烛台是宋代的吗?”
“对啊,一个民窑的酱釉瓷,大概这么大,上面好厚一层灰。”老李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市文物局的瓷器专家確定东西是宋代的。”
“按照我们的推测,墓最早应该在宋代就被盗过了,后来又屡遭盗扰,所以墓里才几乎没有残存的陪葬品。”
“棺木和人骨都已经烂成灰了,我们只在墓底发现了三枚锈蚀的铁棺钉。”
“这样啊———”何涛点点头,摸了摸下巴。
和尚很懂他这个动作,知道何涛这是在思考问题,他好奇的凑过去小声的问道:“怎么了,这墓有问题?”
“这种墓里遇到盗墓贼前辈的事,咱们不是、不是刚刚经歷过吗?”
“不不不,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和尚,你还记不记得,姓胡的进去前,带咱们去过一个宋代的墓?”
【主播要自爆了吗?】
【把头你在直播!快別说了!】
【现在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都不避著人了?】
【懂不懂逗音第一盗墓主播的含金量啊,人家的背景什么话都能说】
和尚没忘了还在直播,就算没直播,老李师徒还在对面呢,所以他听到何涛说这话,马上就变了脸色。
疯狂的给好兄弟使眼色。
他的眼皮都快眨得抽筋了,但是何涛根本就没看他,仍然在回忆:
“那个宋墓被盗过,当时我们在墓室里,发现了一个晚清的油灯盏,基本可以確定,是光绪时期的老前辈做的案。”
“然后姓胡的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他说”和尚用只有他跟何涛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的说道:“他说咱们儘量不要破坏老前辈乾的活儿,在这个基础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拿。”
“哪怕是看上了墓主人都可以带走。”
“因为这些都可以甩锅到晚清的老前辈身上。”
“是啊。”何涛点点头,和尚的话让他的记忆愈发清晰:“然后回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他说如果有一天盗墓和杀人一样都是死罪的话,那其实也可以和偽造杀人现场一样,偽造盗墓现场。”
这个墓有没有可能就是偽造的盗墓现场?有可能是胡把头乾的,也有可能有人和他想法相同。
现在经过排除法,加上胡把头说的这番话,这个老李口中“宋代就被盗过”
的墓,几乎成了唯一的选项。
何涛当然要去看看。
“李教授,你刚才说的那个墓,我们可以去拍摄吗?我直播间的观眾都在说,他们想看看宋代的盗墓贼是怎么盗墓的。”
【谁说了?】
【狗主播编弹幕是吧】
【哈哈哈,坏了,我们成背锅的了】
【这直播真有意思,举报了】
【把头没有编弹幕,刚才是我发的(此条五毛)】
“拍摄是可以拍摄,那个墓的文物价值確实比较低,本来打算年后就直接掩埋处理的。”
“你们过去直播的话,倒是能留下一段很有意义的影像,但是你们没有证件啊。”
“没事,你先告诉我们,我们马上申请,等申请到了再去拍摄也行。”
何涛对身边的和尚使了使眼色,后者马上从小背包里掏出巴掌大小的笔记本,装模作样的做了下记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业的秘书。
老李哪里不知道何涛这是做做样子,谁出门带这么丑的男秘书?
但是那个墓確实没啥东西,有一两块带纪年的墓砖,但和这里的墓比起来,
那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这样吧,我们直接带你们过去。”老李想了想,做了个比较大胆的决定:“也刚好借你的直播间,宣传一下我们现在的文物保护政策。”
“那感情好啊!”
何涛正愁没直播的內容,竟然有人送上门来了。
“李教授,还有李研究员,实话告诉你们两个,我这个直播间,最缺的就是你们这种宣传文物的专家。观眾们对文物保护热情高涨,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保护。”
“现在你们来了,刚好可以解答他们的疑惑。”
“是吗?那太好了。”老李开心的笑了,完全没有意识到何涛这份热情来得有点突然。
【可怜的李教授,你小心身败名裂哦】
【录像组准备,今晚的切片素材来了】
【李教授你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要来一个盗墓贼的直播间当嘉宾?】
【此时的李教授还不知道,他人生唯一的污点就要出现了,那就是给盗墓贼们做过諮询】
【能不能帮忙问问,怎么假扮考古队才不容易被发现】
小李的车就在山下停著,有他开车,和尚可以专心的拿直播设备,何涛也可以专心的採访老李。
“李教授,咱们先回答几个弹幕的问题热热场子吧,你觉得怎么样?都是有关文物保护的问题。”
“好啊。”
“嗯,那第一个问题,有宝友问,如果迁坟的时候不小心迁错了,但是又找不到墓主人本来的后人,应该怎么办?”
“迁坟迁错了?”老李挠挠头:“这个跟文物保护没什么关係吧?感觉是丧葬习俗相关的。”
“忘了说了,迁的是明代的祖坟。”
“明代的?確定不是盗墓的另一种说法吗?”老李狐疑的看著何涛,感觉有诈。
“是不是盗墓不知道,但是宝友说他是按照族谱记载的来的,族谱已经传承几百年了,本身就是件古董。”
“哦,那可能还真是迁错了。”老李点点头,没有想过族谱也可以偽造,明代的纸、明代的墨,再稍微做旧一下,比书画好偽造多了。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先报警,看警方怎么处理。”
【这不是何老师的答案吗?】
【主播说的报警,是在警察来之前赶快跑,但是这个教授说的好像是真的报警】
【那如果迁错坟的人就是警察呢?】
【別问这种简单的问题啊,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答案,何老师赴紧给他来点四岁的】
“报警吗?您这也太敷衍了。”何涛有些失望的摇摇头:“要知道,出警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算了算了,咱们换个问题。”
“有弹幕问,您盗墓的时候有没有碰上过活的粽子,或者什么解释不了的灵异事件?”
“这里我要纠正一下,李教授是考古,不是盗墓,一个是有证的,一个是没证的,直播间的观眾不要搞错了。”
“灵异事件確实有类似的,现在想来依然无法解释。”老李犹豫了一会儿,沉重的点了点头,但是隨即又摇摇头说:“很多东西解释不清,是因为当时缺乏条件,也许用现在的科学仪器就能解释了。”
“咱们还是换个问题吧,我感觉这有点宣传封建迷信的嫌疑。”
“0k,那第三个问题,很多人都很关心,现在考古队还会收编盗墓贼吗?如果收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呢?”
【这问题是何老师你自己问的吧】
【我真看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了,网警可以关注一下他,问问题的人有大问题】
【笑死了,考古队吃不饱也饿不死,哪有盗墓一夜暴富来得快?】
【挖到国宝就能转正了】
“以前有,但是现在没有了。”
“我记得以前有个陕省的盗墓贼,我就跟他合作过,他的水平非常高,比一般的考古专家都高,比如他判断古墓的年代,都是闭著眼睛摸封土。”
“很多我们后来发现的墓,他早在近代的时候就已经跟著人挖过了——·
老李教授年纪摆在这里,经歷得確实多,光他和盗墓贼合作的次数,就有整整八次,而且每次都是大墓。
据他说,这种早年收编的改邪归正的专家,都在燕京那边记录在册,经常被调拨往全国各地协助考古队调查,生怕他们待在老家又忍不住重操旧业。
不过现在那一辈的人,已经基本都不在了,在职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何涛听了,很想告诉老李不用遗憾,因为他跟盗墓贼的第九次合作已经来了。
閒聊间,几人到了那个永寧二年的墓。
荒郊野外的,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但是有一条土路,据说是半年前,当地准备建垃圾掩理厂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个被盗的古墓。
墓室当时並没有完全暴露出来,直到挖掘机一铲子挖了下去据说当时开挖机的老哥是个实习生,发现自己挖到古墓的时候,兴奋的不得了,招呼周围的人进去捡宝贝。
结果,是个空的。
这才轮到老李他们研究所的考古队来进行发掘。
现场是在挖掘机的基础上,又简单的扩大了一下,所以整个古墓是半露天的状態。
半年时间,按理来说这墓应该早就塌了,但这个墓室很狭长,放棺床的正墓室,还是完整的。
【这不说是个墓,我都认不出来】
【我还以为是个桥洞呢】
【这样的地方我老家好像也有,难道我错过了財富自由的机会?】
到了墓室前,何涛就没空跟老李瞎扯了,现在进墓看看才是正事。
不过在进门前,小李给他看了一个东西,他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一张瓷器的照片:
“这个就是当时在这个墓的东南角发现的烛台了,也可能是油灯盏,不过因为发现它的位置,我们更倾向於是点蜡烛的。”
“啊?”何涛跟和尚两人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个烛台,怎么那么眼熟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著对方点了点头。
想法一样?那就对了!说明两人都没看错,这可能就是他们某次分赃的一件赃物。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这东西太便宜了,当时分的时候估价才两百。
大家干活儿这么久,很少分这么便宜的玩意,都不想要,最后胡把头捏著鼻子自己收下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类似的器物,毕竟这种民用的瓷器並不是什么稀罕物。
但即使这样,何涛的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冒出一个想法:
真栽赃给古人了?
真就让古人给你平帐唄?
但是姓胡的图啥呢?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偷挖完了就跑唄,有必要偽造现场吗?
带著这样那样的疑惑,何涛一马当先的走到了墓室里。
墓室的甬道很窄,但是主墓室相当的宽,应该有一个小单间那么大了,要是放在燕京二环內,少说也得租5000块一个月。
整个墓室空荡荡的,而且有点阴冷,何涛进来以后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当初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老李热心的介绍道:“要不是甬道口的土涌进来,刚好把那个油灯盏给埋了起来,我们就只能发掘出几个钉子。”
“对了,你们来看这里,这半个缺口应该就是当时的盗洞,宋代的盗墓贼,
是打在墓室和甬道的连接处,这样斜著打下来的——”
何涛顺著老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缺口。
说实话,这盗洞口怎么看都像是胡把头的手法,他喜欢把碎的墓砖全部掉,哪怕因此搞得盗洞口凹凸不平。
但这些都不是证据,只是旁证。
何涛的视线还是回到了墓室里,想要研究这个墓是不是他要找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研究清楚这个墓是怎么被盗的。
他把小李拉过来,让对方站到了墓室的东南角:
“辛苦一下,你假装自己就是那个烛台。”
“李教授,你有空吗?能不能在墓主人户骨的附近蹲一下?我想模擬一下宋代的盗墓贼是怎么挖这个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