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真正的海贼王（一）
官窑落款的海捞瓷？
听到这话，老王露出了坚毅的眼神，但许梦菲已经开始笑了。
“太好了，我就说有官窑海捞瓷吧！”老王瞬间把挣点小钱的自標拋到了脑后，一脸兴奋的说道。
他本来也不是太缺钱的人，家里的老人还能啃一啃，父母俩每个月光退休金就有几万，只是手头没什么积蓄罢了，吃喝是不愁的。
要不然也不能搞收藏不是？
人得有钱又有时间，才能搞收藏“哥们儿，去看看不？你不是认定了没有官窑的海捞瓷吗？可以去开开眼界“呵呵，好啊。”何涛淡定的笑了笑。
古董圈子里的种多，他已经习惯了。
每次遇上这种人，像成年人碰到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小朋友说自己见过奥特曼，大人当然只能笑一笑。
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老王说有康熙年间的海捞瓷他信。
清虽然闭关锁国，但並非完全不做海外生意。
但要非说有落款写著“康熙年制”的正经官窑瓷器，何涛是绝对不信的。
那玩意儿就像从乱葬岗的穷人堆里，挖出一个穿金戴银的有钱人墓，確实是有可能挖出来的，但挖出来有点不太可能。
“看看吧，我刚好见识一下，这边的復窑瓷是什么水平。”
虽然不信，但何涛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许梦菲想看，他自己也有些年月没见到復窑的瓷器了。
所谓復窑，其实就是把瓷器放回窑里重新烧一遍的意思，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下会这么处理：
海捞瓷，或者修復残损瓷器。
后者很好理解，老的传世瓷器，时间久了免不了磕碰，出现脱釉、衝线什么的，影响美观的同时，也严重降低了古董的价值。
这时候涂上一点釉，放回现代化的电气窑里重新烧一遍，大部分瑕疵都能遮掩住。
相比於这种遮掩瑕疵骗人的復窑，海捞瓷的復窑则显得更光明正大一点。
瓷器在海水中被腐蚀，表层的釉面必然变得黯淡无光，这时候在表面涂上一层釉后，重新烧制一遍，自然就光亮如新了。
是的，復窑以后的海捞瓷，光看釉面的话，跟新的没什么区別。
所以这玩意儿不適合直接用来骗人，因为不处理的话，表面会泛著一股贼光，和市面上新烧的仿品瓷差不多。
但相比於新烧的瓷器，復窑的海捞瓷，一来有上了年纪的胎质，底子是老的，二来造型、画工没变，仅仅是釉面变化，艺术水平还保持的不错。
有一定的价值。
加上比传世品价格低，性价比其实还不错。
就像一位半老徐娘做了医美，虽然皮肤看起来有科技的痕跡，但五官和气质摆在那里，也是美的，自然也有人喜欢。
復窑很讲究手法，因为海捞瓷很脆弱，稍不留神就烧炸了，所以世面上常见的復窑海捞瓷，都是大宗瓷器，一捞捞几百件的那种，真正珍品的海捞瓷基本不会拿去復窑，那是糟践东西·—
何涛想著这些有的没的，由许梦菲牵著手，到了店里卖復窑瓷器的柜檯。
柜檯后站著个嘴巴上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稚气未脱，瘦长的脖子，喉结突在外边，看上去像是高中刚毕业。
“欢迎光临，三位先生要点什么？我这里有全省最正宗的海捞瓷—”
看到何涛他们凑上来，青年店员立马支棱起来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无论是宋代的青瓷，还是清代的青花瓷，我们这里都有，而且每一件都达到了精品以上的水准，几乎和古时候没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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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水平的海捞瓷，不说全国，起码全省就我们一家——”
这话一听都是自吹自擂的，但老王好像挺相信的，乐呵呵的指著柜檯上那些青花的瓷器、对何涛说：“怎么样？是不是水准很高。”
何涛幽默的点点头：“水平高不高不知道，但是口气听起来蛮大的。”
“他们这里的东西真不差的。”老王决定用事实打何涛的脸，於是转身吩咐柜檯后的小伙子：“麻烦你，帮我找几件2万左右的，康熙官窑落款的青花瓷。”
“品相不一定要好，但一定要有官窑的落款。”
“好的呢，请稍等。”
“嗯嗯，不急不急。”老王面带微笑。
何涛也一样。
他很好奇，这边所谓的康熙官窑的海捞瓷，是什么样的造假法。
官窑落款的造假方式其实不多，常见的法子主要是在同时期的民窑瓷器底部重新加釉，把款给烧上去。
民窑的瓷器底足一般是不施釉的，就算有釉也可以刮掉，只要想加款，总是能弄上去的。
无非是新加的款，跟瓷器原本的釉面顏色有差距，差距的程度越大，越容易被人给看出来。
巧了，海捞瓷復窑，本来就要重新加釉烧制，所以可以想见，在原本没有落款的瓷器底部，加上康熙官窑的款，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何涛还是把这群人想聪明了。
等东西拿出来，他只看了一眼，大失所望。
“怎么样？”老王还以为何涛那是惊喜的眼神，挤眉弄眼的小声问道：“还行吧？”
语气里的炫耀已经藏不住了。
何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扭头问许梦菲：“你觉得呢？”
“我吗？”许梦菲指了指自己，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不確定的说：“我可以看出来吗？”
“可以的。”
“真的吗———”许梦菲质疑的话没有说出口，何涛的眼神给了她自信。
何涛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那我觉得东西不对。”许梦菲摇摇头：“理由很简单，有贼光。”
“海捞瓷復窑过，本来就有贼光。”
“嗯？”许梦菲和何涛同时疑惑的转过身。
刚才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跑来的吃瓜老头，不胖不瘦，戴著小小的圆圆的眼镜，镜片是浅棕色的，显得斯文又猥琐。
老头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像是老师教训小孩，加上他戴个墨镜拽拽的样子，
许梦菲有点不爽。
“除了贼光，这釉面也不对！”许梦菲认真看著瓷器说道。
“哦？釉面哪里不对了？”
“这釉面太模糊，你看这兰花，跟打了马赛克一样，一点美感都没有。”
“小姑娘，再好好看看，有没有可能，这也是因为復窑啊。”
戴墨镜的老头笑著走上来，轻飘飘的夹起一件盒子里的青花瓷碗，托在手里，指著边缘说道：“底下这层青花的边缘不清晰，正是因为二次入窑时，以前的釉发生了轻微的流动，向四周扩散开——“
老头说的很对。
让何涛都有点另眼相看。
这老头的水平，可以称得上是半吊子了，如果放在外人的眼中，那就是妥妥的行业高人。
许梦菲不出意外又被上课了。
但她还是不服气。
因为她相信，眼把前的青花瓷，就是有问题。
何涛没有出声，就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
“这胎也不对！”许梦菲回忆起毕生所学，终於找到了又一个破绽：“老的瓷器，胎应该有一种玉质的光，復窑只是重新烧了釉面，底下的胎不应该变。”
“应该还是玉质的才对。”
“你看看这个，这根本就没有那种玉的光感。”
“嗯。”老头竟然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反驳许梦菲：“胎確实看起来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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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看看这个呢？”
老头从裤兜里摸索了一会儿，竟然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是一个青花的鼻烟壶。
青花鼻烟壶没什么可稀罕的，早些年，燕京的顽主那可是人手一个，而到现在，早已经是过时的古董了。
但老头这件不一样。
特殊到连何涛都忍不住凑近多看了两眼。
可以看到，鼻烟壶上面青色的釉面像被砂纸打磨了一样，打上了一层马赛克这是正儿八经的海捞鼻烟壶。
鼻烟壶本身是明朝方歷年间，义大利的传教士带过来的，在此之前，吸食鼻烟在欧洲已经流行了上百年，本身就是舶来品，所以鼻烟壶少有出口。
能从海里捞到这玩意儿，而且还保存的这么好。
何涛一脸佩服的点点头，老头有点东西哦，怪不得能全方位碾压许梦菲。
这件鼻烟壶还有一点特殊之处，那就是它的胎，並没有温润如玉的感觉，反而有点粗糙，和许梦菲刚才说的相悖了。
正经的鼻烟壶，胎竟然是这样的？
许梦菲刚刚昂扬起的情绪，瞬间低沉了下去。
她有些委屈的看向何涛：“是不是我看错了呀？”
“没有啊，你看的是对的。”何涛鼓励道：“你才入行半年，能凭直觉看出真假就已经很厉害了。理论知识不足，可以后天慢慢补，有这份直觉，就已经很有天赋了。”
老王在旁边听了直竖大拇指：“哥们儿求生欲真强。”
“说句公道话，確实不错。”
“一般海水里的海捞瓷，釉面再怎么影响，胎也不会大变，只有在近海地区，海水水质不好的地方，才能捞到这样的海捞瓷。”
“小姑娘你说的其实不算错的。”老头摘下墨镜，小小的眼晴里精光闪闪，
人老尽妖这个词，感觉就是形容他的。
只是他眨著眼睛，却没有看向青春靚丽的无敌美少女许梦菲，反而盯著何涛，嘴角带笑。
何涛被他盯著，也皱了下眉，刚准备开口，对方先说话了：
“小哥，现在该你来了。”
“我来？干嘛？”
“该你分析这些海捞瓷到底哪儿有问题了。”老头笑著说道：“没看见你女朋友的眼神吗？她明显就在等你英雄救美啊。”
“额——.”
何涛扭头。
许梦菲还真就两眼直勾勾的看著他，老头的话让许姑娘有点脸红，但想起自已何涛正牌女友的身份，底气马上就更足了。
盛情难却，何涛点点头：“好吧，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其实就一个点，这里的青瓷，没有找到任何修补的痕跡，甚至连一个缩釉的点都没有。”
“这不对。”
“为什么不对啊？”许梦菲疑惑的问道：“海捞瓷不是在沙子里保存的吗？
偶尔有完整的也很正常吧？”
“不正常。”何涛摇摇头：“瓷器是因为船沉了以后，意外掉到海里，而不是被人抱著，潜水放在海水里。”
“有道理哦。”许梦菲恍然大悟。
其实只要瓷器见得多了就能明白，越完美的瓷器，越容易是假货。
但偏偏有些人会像掉进杀猪盘陷阱的大龄剩女一样，认为自己运气好，就只有自己能遇上最完美的。
怎么可能呢？
听到何涛的解释，看著他的老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两眼放光。
老头拍著手，一脸的兴奋，好像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这兴奋劲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盯著何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像你这样有眼光的人还是太少了。”
何涛懂他的意思，顺著说道：“所以没必要改掉这个bug是吧？毕竟人为的製造瓷器上的破损，再修补，会白白的加上两道工序。”
“没错。”老头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这也验证了何涛的想法。
对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他应该和这个海捞瓷专卖店，有很深的关係。
这些假的復窑海捞瓷，跟他也有莫大的关係。
“你不用猜了。”老头感受到何涛打量的眼神，嘿嘿一笑，指了指店门外：“方便吗？咱们借一步说话？”
“行。”
何涛点点头，跟了出去。
没道理不跟的，来歷有点神秘的老头，万一是什么奇遇呢？
等到了门口，老头在何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伸手，把刚才那个装著鼻烟壶的盒子，连宝贝带盒子，塞到了何涛的手里。
“小把头，这是见面礼。”
“咱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俗话说得好，闻名不如见面，真正遇上你，我才確认你值得我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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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礼？”
“对，初次见面，以后还要你多关照。”
“啊？就这？”何涛掂量著手里的盒子，皱著眉问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这见面礼，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哈哈哈。”老头尷尬的笑了两声：“出来得急，確实没带更好的东西。”
“不过小把头你放心，既然我主动来找你了，那我保证，你肯定会满载而归“总比你在这个假海贼王的店里淘假货来得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