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虚假的海贼王（三）
大哥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何涛说不想去那是在骗自己。
那话说的，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一个被迫逃亡海外的经济罪犯，在遥远的爪哇岛，组建了自己的打捞队，在十年的时间里，陆续打捞了几万件瓷器，十几万斤重的铜钱，以及各式各样的古董。
並且陆续流入了国內的文物市场，换到了海量的財富这位海贼王的含金量，通过帮他出货的人进去的频率就知道，绝对不一般。
据这位王姓大哥说，光是他知道的，就进去五个了。
要不然也不可能现在就剩两个人出货，那也卖不完吶。
现在这两个人，他们卖的货都是正经走海关运过来的，所以不存在法律风险，生意能一直干下去。
“那海贼王剩下那些进不来关的货怎么办呢？”何涛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走拍卖了呀。”老王神秘兮兮的说道：“不然你以为国外那么多拍卖的东西，都哪儿来的？”
“国內这不让卖，那不让卖，但是只要一出边境线，就没什么是不能卖的。”
“唉，可惜现在管得比之前还严了，不然还是能淘到好东西的。”
“国內市场这么差，他们干嘛还费劲巴拉的运回来呢？”何涛不解的问道。
老王听了切了一声，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因为啥？还不是为了吸引人出去？”
“海贼王他们在当地招的人不行，印尼那边有宗教信仰，这也不兴、那也不兴，忌讳的事太多了，只有招当地的华人才能干这行当。”
“偏偏那地方华人还不好找，所以他这两个卖货的人，还负责帮忙招人，跟招生办一样。”
“原来如此。”何涛勉强授顺了其中的干係。
问及那位海贼王在国內到底犯了什么事，这么有本事却要流亡海外？
老王有些鄙夷的在空气中划了一横一竖，这是一个组织的符號，海贼王当年挣的是丧良心的钱，东窗事发，当然不敢留在国內了。
不然当地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但是老王也说了，人是要辩证著看的，当初海贼王在国內乾的破事是没人性，但他出去以后，把海捞的文物运回国，还算干了点好事。
“这些文物躺在国外的海底也怪可惜的，运回来，我们偶尔还能捡漏，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王哥你还捡过漏呢？”许梦菲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因为眼前这位大哥，
除了侃大山有点水平，看起来真不像有眼光的样子。
起码跟何涛像两个世界的人。
小许这么一问，老王有些山汕的笑了下：“我確实没捡到漏，净交学费了，
但是之前捡漏的大有人在。”
“你是不知道，有人在、就刚才那个摊位、那个老头那里，买到了一件康熙官窑的海捞青花瓷。”
“五千买的，保守估计能卖五十方呢！我当时也在现场的，但是可惜啊·...
“你等会儿！”何涛怎么听都觉得怪异：“康熙官窑？海捞瓷？”
“这不对吧？”
“不对？怎么不对了？”
“康熙—那时候官窑的瓷器不可能往外运的。”何涛非常肯定的说道。
“为什么？”老王立马反问。
“这个我都知道。”许梦菲笑著说道：“官窑那是给宫里用的瓷器，流落民间的话，烧瓷器的工匠九族就没了。”
“海捞瓷应该是民窑居多，就算有官窑烧出来做外贸的，一般也不落官窑的款。”
“我说的对吧？”
“正解。”何涛点点头，又看著老王在心里摇了摇头，连目光清澈的女大学生都不如，这还玩啥收藏啊？
但是老王不这么认为：“凡事总有例外嘛，万一是那种残次品的官窑瓷器，
皇帝不想用，卖给外国人挣钱，不是挺好的吗？”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
“那你猜猜。”何涛微笑著问道：“官窑的遗址里面，那些碎瓷片是从哪儿来的呢？”
老王直摇头：“这个我目前还没有学习过，估计是窑里烧的、没来得及拿出来吧？”
“猜错了。”
“是残次品的瓷器，直接砸碎了埋起来，免得官窑技术外流。”连许梦菲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跟何涛对视一眼，眼神传达出相同的意思：
这个老王不靠谱，可能就比许梦菲的父亲稍微强上一点，大概是小学一年级和三年级的区別。
但老王的这点优势，指不定是花了多少钱才得来的经验和教训呢！
何涛也算是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那是因为老王根本就没有分辨信息的能力。
好在老王还有人脉，当个导游还是合格的。
何涛、许梦菲跟著他，很快到了那个海贼王小舅子的店铺。
店铺的名字很直接：《印尼海捞瓷直销》。
这招牌演都不演了。
如果不是老王铺垫了那么久，信誓旦旦的表示这就是海贼王小舅子开的店，
何涛其实不敢相信，这种招牌的店里真的会卖真品的海捞瓷。
这玩意儿就像半导体喇叭喊著“厂家直销”的摊位一样，不是实在想买，都没有看的必要。
看在老王的面子上，何涛还是拉著许梦菲准备进店逛逛。
进店的时候，有一老一少两人刚从店里出来，空手出来的，看上去没有被店里的东西迷住。
两拨人错身的时候，一晃而过，两人里老头的长相让何涛觉得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正在他皱著眉头的时候，老王把店员叫了过来：“我是你们毕老板的朋友，
他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店里新到的货。”
“应该都还在吧？”
“在的在的。”女店员笑如花的答道，就是笑得太假了，估计不少人借著她老板的名头来看货，她都习惯了。
哪有什么老板的朋友？有的只不过是自作聪明、急著被割的韭菜罢了。
看老王摆明了要尽地主之谊，何涛这个跟著来看热闹的，自然也就没怎么说话。
默默的等著上货。
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被店员托在手里拿了过来。
打开以后，里面是好几件夹在黑色泡沫里的瓷碗，清一色全是青白釉的敞口碗。
这种碗.何涛看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老王没有注意到何涛脸上的表情，帮著店员把箱子往何涛的方向推了推，接著递过来一双比较特殊的手套。
一般看瓷器是不戴手套的，因为瓷器表面很光滑，戴手套反而容易让瓷器在手里滑落，手掌表面的指纹、掌纹都能防滑。
但在这个店子里不一样，手套必须戴。
店员小姐姐说，这是因为他们卖的都是一手海捞瓷，也就是从海里捞出来，
简单清洗后就拿出来卖的。
瓷器表层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
必须用他们特製的手套。
“人体表面的汗液里有盐，会破坏瓷器的。”店员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是吗？那我问你，海水里盐的比例，和人汗液里盐的比例，哪一个比较高？”何涛想知道，怎么摸一下，这海捞瓷就坏了？
据他所知，一般的海捞瓷也就几百块一件，怎么现在金贵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管这么多。”店员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要上手，就得戴手套，不然你们可以去买我们復窑的海捞瓷，那个可以直接上手。”
“要不？”老王看了看何涛。
他还以为何涛是那种必须上手才能判断真假的选手。
去看復窑的瓷器也行，虽然没有原生的海捞瓷这么原滋原味，但那个的鑑定难度更大，更能体现水平。
“不急，来都来了，先看看这个。”
“不用上手，麻烦小姐姐你帮我把它们取出来，一字排开吧。”
何涛还没菜到必须上手才能看出真假的地步。
店员在他的指挥下，把这几个青白釉瓷碗一字排开。
何涛从侧面看了几眼后，终於看明白了。
这造型、这花纹，不是他在肖婉二叔家门口看到的那个狗碗吗？
唯一的区別就是这里摆出来的碗，釉面黯淡无光，很明显是遭受了盐水的侵蚀。
当时肖婉说那碗是哪里来的来看？
何涛想了想，好像说是本地非常有名的窑，叫什么—·
“老王，你们当地最有名的窑口是什么啊？”
“本地吗？那应该是建窑。建盏的名气可大呢，要知道——”
“打住打住，建盏我知道，除了建窑呢？说点我不知道的。”何涛及时制止了老王想要夸夸其谈的想法：“或者你挑冷门的说。”
“冷门的？冷门的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会以为我比你知道得多吧？”
“行吧。”何涛竟然觉得老王说的很有道理。
他默默的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窑址。
在旅游业无比发达的今天，有古窑址的地方，那最起码也有个文物保护单位的名头。
很快，何涛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闽清义窑。
本地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是宋元时期规模最大的青白瓷產地之一，海上丝绸之路青白瓷器的重要来源有不少人认为，南海一號沉船上大部分的瓷器，就是来自闽清义窑。
宋元时期超过半数的外销瓷器，都是这里出產的。
当然，因为生產的瓷器几乎全部走外贸了，所以闽清义窑在国內收藏圈没什么名气，知道和认识它的人不多，相关的专家和学者也是少之又少。
肖婉的远房堂哥，之前一直在忙著復烧义窑瓷器，为的是通过復兴当地的瓷器產业，来博取一个进入届堂的机会。
成功与否尚未可知，但肖家各家的亲戚，都实打实的收到了不少他送来的礼物，多到做狗碗了。
何涛这才有幸见到这种本地的瓷器，
义窑的青白釉瓷器特点很明显，表面有很多刻划、压印的纹饰，没有耀州窑那么深，同时纹饰更简单，釉面更均匀通透。
最常见的纹饰，就是眼前这种碗上的卷草蔑划纹，是工匠用蔑梳刻划出来的、成组的弧形线条，然后配上卷草纹，组成的简单图案。
虽然简单常见，但很好看。
確定了是什么瓷器，那分辨起来就很简单了。
义窑的青白釉瓷最早也是明代早期，大量出口是在宋元时期，如果眼前这些是真品，那么在海底至少也待了600年——·
泡海水泡了600年吶！
那能是眼前这个模样吗？
何涛在心里摇了摇头，不过面上並没有表现出来，原因很简单，这里的东西还多著呢，还可以慢慢看，碰到假货心里有数就行了。
“怎么样？有眉目吗？”老王观察著何涛的表情，期望从他的脸上读到有用的信息，刚才何涛问他窑口的事，让他有了点小幻想。
幻想著，这批东西能不能捡个小漏，
大漏他是不指望的，海贼王不是傻子，人家手底下也有能人，但万一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耐更大呢？
古玩这一行很难讲的，年龄並不能决定眼力。
有的年轻人才三十岁，但也许人家三岁就开始接触古董了，有整整二十七年的经验；有的老头別看头髮都掉光了，但也许才接触个十几年，说不准之前还玩了几年的假货—
“没什么特殊的。”何涛摇摇头：“这就是很普通的海捞瓷，在我看来没有太大的学术价值。”
“学术价值？”店员小姐姐听了这话，不自觉的对何涛高看一眼：“您是研究海捞瓷的？”
“算吧，略有研究。”
“哦，那您可以买两件回去好好研究啊，我们现在买两件打7折，而且可以——”店员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可以给你开原价的发票，你可以拿回去报销。”
“谢谢。”何涛有点想笑，要不人家生意做得大呢，店员都有一百个心眼。
可惜他买东西並不能报销，不然还真可以买两件回去，哪怕后续发现是假的也没事，就说打眼了嘛。
“算了，我们经费有限，我希望能看到那种硬货。”
“对对对，要特別硬的。”老王在旁边附和道：“最好是你们自己都吃不准的，我们是专业的，眼力够。”
“我们都吃不准的？”
“不好意思，没有。”店员微笑著摇摇头：“不过你们要是买回去研究的话，我建议你们可以去看看復窑的瓷器，那些瓷器纹饰更清晰不说，不少还有官窑的落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