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虚假的海贼王（二）
如果不是身边的大哥表现的太过天衣无缝，何涛都怀疑他是摊主请来的託儿，不然怎么会对自己的眼光这么自信啊？
当然，大哥肯定不是託儿。
託儿的演技没这么好。
大哥语气里的篤定，神情里淡淡的激动，都非常的真实，显然是真的认为，
这枚钱山里露出的铜钱，是真正的珍品。
但具体是什么名珍，他也说不上来，因为他没见过。
没见过就等於名珍？
何涛心说，那你要是碰上抽象派的国宝帮大爷你不炸了吗？那些人手里净是些挑战人类想像力、证明ai无法代替人类的东西。
不过抱著学习的態度，何涛还是请教了一句：“大哥，我没见过这样式的铜钱，照你看的话，应该是哪个时期的呢？”
“这个简单。”大哥歪嘴一笑，很明显已经成竹在胸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摺叠尺，对著露出来的那枚铜钱贴了上去。
很快就量出了尺寸。
接著又掏出手机，在豆包上问了一下这个尺寸的宋代铜钱有哪几种，很快大数据就给出了他答案。
“靖康元宝！”大哥突然激动起来了。
“直径30.2毫米的宋钱，是北宋的篆书靖康元宝，绝对没错！”
看大哥都开始用ai鑑定了，何涛对这人的评价急转直下，原本还以为是个高手呢，现在看来是个神人。
大数据ai都是从网上抓数据来推理信息的，而网上鉴宝相关的信息都是谁写的呢？
何涛有幸看过一些，可以確定的是，有超过一半是国宝帮的手笔。
在那些文章里，动不动就是一枚铜钱值几百万，接著贴一个帐號，忽悠老头老太太把自己价值五块钱的铜板寄过去，花三千块鑑定、两方块上拍。
偶尔也有一些乾货，会告诉读者怎么鑑定，但上边传授的技巧，都只能看看潘佳园地摊上的大路货，稍微复杂一点都不明白。
而那些真正懂鉴宝的人，他们的独门绝技都是他们吃饭的手段，又怎么可能放到网上教给別人呢？
何涛看了一眼大哥，对方刚好也看了一眼他，好像有事想跟他说。
“帅哥。”大哥上前两步对著何涛说道：“这个钱山你要买吗？”
“你想买的话，我可以让给你。”何涛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大哥本来在抽屉里摸铜钱的，上赶著来送钱，何涛不让让他，反倒显得没风度了。
君子成人之美嘛。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连连摇头，解释道：“这个太贵了，我买不起。”
“我的意思是，你们买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入个股？”
“咱们合买。”
“合买？”
“对，我可以出——-12万。”大哥想了想，应该是在想自己卡上的余额：“我最近手头紧，就这点钱了。”
“我要的也不多，到时候把这一块——·
大哥指了一下露出了所谓“靖康元宝”的那一块区域，绕著那枚铜钱，画了一个直径约5厘米的圈，接著了下自己的拳头：
“开筒子的时候，分我两个拳头大的小块儿就行。”
“还要分你一小块儿啊？”何涛有心逗逗他：“给你一枚靖康元宝还不够吗？””
“哈哈，哥你说笑了，那哪儿够啊？一枚靖康元宝撑死了才万把块，我怎么都得多要一点的，要不然不是纯亏吗？”
“那不行，要是这整个钱山里就这一枚靖康元宝最值钱呢？”何涛摇摇头：“那我不是亏大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
“为什么不会？你是有黄金瞳还是有超能力？能透视里面的东西？”何涛一脸认真的说道：“铁定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干，要不你还是找別人合作吧。”
找別人？何涛这话说的轻巧，但是大哥转头看了看，这儿哪还有別人啊。
背后的摊主倒是挺热情的，看到大哥四处张望的样子，主动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板，你要买吗？手头没钱的话，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我没钱你还能给我变出钱来不成？”
“也不是不行。”摊主朝大哥伸了伸手：“手机给我，我帮你。”
“我靠，你不会是想帮我申请贷款吧？”
“嗯吶！不然呢？”
“滚滚滚。”大哥恨不得给摊主老头两脚，嫌弃的挥了挥手，还是转头打何涛的主意。
“兄弟，要不这样，我不要这么大一坨了，先只要这明面上的这枚靖康元宝，然后等你开完以后，咱们再按出钱的比例来分。”
“怎么样？”
“这—”何涛沉吟了一声。
摊主老头和想合买的大哥都眼神似火的看著他。
何涛看了看身边的许梦菲，给了她一个眼神。
许姑娘其实不太懂眼神的意思，但她明白何涛根本不想买这座钱山。
那还逗留在这儿的原因，只能是这摊主老头有问题。
他有什么问题呢？
许梦菲看了摊主一眼。
因为他是个骗子？
不对不对，应该不是单纯的卖假货这个原因，因为一眼望去，这条街上卖假货的人能把派出所塞满，何涛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
指定是有什么其他值得何涛上心的点。
那是东西的来源有问题？
许梦菲抬头跟何涛对视片刻，马上拉了拉何涛的胳膊：
“表哥，別买。”
“这个钱山不一定是从国外运回来的，万一是国內那里捞出来的，那不就违法了吗？”
“我听说有些人故意拿违法的东西出来卖，等人买了以后，威胁对方要报警，然后讹钱，咱们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美女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摊主老头听得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看看我，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些都是在国外的海里捞出来的，国外的东西跟国內的不一样“国外？哪个国外？”何涛猛地转身，看向摊主：“欧洲美洲非洲，总有个具体的地方吧？”
“东南亚，印尼的爪哇岛。”
“听说过吗？”
“哦，原来如此。”
如果是爪哇岛的话，大部分人都能反应过来，海上丝绸之路会经过那儿，说是在爪哇岛捞出来的这些铜钱，合情合理。
不过何涛比別人想得要稍微多一点儿。
本来他以为那枚他不认识的铜钱，可能是花钱，也就是在普通铜钱的基础上，进行了二次艺术创作得到的钱幣藏品。
有些花钱雕刻的比较彻底，上面“某某通宝”四个字会全部刻掉，换成各式各样的图案，但也有残留有部分文字的，比如经典的把康熙通宝背面雕刻出“大福”的花钱。
但摊主一说这钱山是爪哇岛来的，何涛马上反应过来了。
这是岛屿钱。
是爪哇岛上的土著，仿造国內铜钱铸造的一种特殊钱幣，何涛没见过，但早些年在古玩市场听说过。
国內收藏市场出现岛屿钱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当时海外摸金热，这种圆形方孔的铜钱被打捞出来，国外的寻宝人默认这就是国內的铜钱。
后来结合当地的考古部门认定，才確定是爪哇岛的土著们自己铸造的铜钱。
这种钱最大的特点，就是上面的文字很扭曲，是在汉字基础上的扭曲，毕竟是仿造国內的钱铸造的。
“这玩意儿能出现在国內，也是蛮稀奇的哈。”何涛饶有兴致的看了看钱山，挺有意思的，怪不得上面的“宝”字看起来这么怪异。
摊主还以为他决定要买了，马上贴了上来：“嘿嘿，帅哥你就放心吧，我这东西来源绝对没问题。”
“这是我从印尼的海贼王手里拿来的，像这样的铜钱，他们每年都要打捞一大堆上来呢，不过像这么大的钱山，那也是好几年才能碰上一座。”
“你买回去不管是收藏，还是开筒子，都绝对亏不了。”
“嗯嗯，挺好的。”何涛点点头，弄清楚是什么东西，他就满意了。
千这行的，多少沾点好奇心重的毛病，遇到不懂的古董就想弄懂它。
要不是有这毛病，他现在也不会有这种水平。
买就算了，岛屿钱买来啥用没有，本来有点骗人的价值，但摊主的要价太高，以至於骗钱的利润空间都没有。
还是赶紧去下个摊位看看吧。
但摊子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看他点头，老头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上边是一张银行卡的照片：“钱转到这个卡里就好了。”
一旁的大哥也没忘了自己，赶紧上来提醒何涛：“帅哥，我们刚才说好的——”
“矣，都打住。”何涛示意两位稍等一下，他还有话没说呢：“我没说我要买啊。”
“你们急什么？”
“你不买啊？”两人异口同声的反问道。
“不然呢？”何涛笑了。
“为什么啊？”摊主不解：“我不是说了这钱的来源没问题吗？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这大哥也说了，这是標准的宋钱。”
“要是价格不满意，咱们可以商量嘛，没必要直接把话说死。”
“对啊对啊。”大哥也附和道：“这钱的年份没问题的，小兄弟你再考虑一下吧，没你的话，我一个人真的吃不下。”
何涛没说话，而是看看大哥，又看看老板，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古董圈有个近似规则怪谈的东西：
永远不要相信別人嘴里关於古董真假的话，没人可以保证古董的来源，最好的来源永远是你自己去挖。
何涛看著摊主老头真挚的表情，都不知道这老头是明知钱山有问题、想骗他点钱，还是真不知道这是岛屿钱。
“不买就是不买，东西不错，希望你们能碰到下一个有缘人。”
何涛选下这话后，转身就走，许梦菲也赶紧跟了上去。
旁边想要合买的大哥，看了眼摊位上的钱山，犹豫了一会儿后，也马上小碎步攀了上来。
等追到何涛，他小声的喊：“帅哥，等等我。”
“你还想干嘛？”许梦菲替何涛回绝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不买。”
“不买没事，咱们可以认识一下嘛。”
“帅哥看起来很懂行，你是不是——.”大哥眼神忽闪的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刚才的摊主没有也追上来，才小声的问何涛：“你是不是看出东西有问题了？”
“我虽然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但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帅哥你要是看出什么，我也绝对不会意外。”
何涛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这人也有点意思，一边想探何涛的口风，一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好像弯不下腰、低不下头似的。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可能的。”男人看著何涛的反应，越发篤定眼前的年轻人有收穫。
主要还是何涛看他的眼神太熟悉了，男人是混钱幣圈的，但只是个半吊子，
所以经常被真正的高手“吊打”，那些高手看他的眼神，就跟何涛刚才一模一样。
他走在何涛的左手边，厚著脸皮攀谈：“兄弟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何涛没理他。
但男人根本不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
仍自顾自的说道：“你要是本地人的话，就应该知道刚才那个老头，他的货来源肯定没问题。”
“因为他儿子就在印尼，跟著那个海贼王跑船，他的摊位上经常会出现印尼那边捞出来的东西，在我们本地很有名的。”
“他儿子上个星期刚回来，我也是听说了，才专门来他摊位上看看—.“”
何涛不知道这大哥为啥非得跟著自己，可能对方跟他是同一种人？对於不懂的古董一定要弄明白？
想到这儿，他停下了脚步：
“大哥，別絮叨了，我告诉你好了。刚才那个钱山，根本不是宋钱，而是爪哇岛当地岛民铸造的岛屿钱。”
“那钱我买了没用，明白吗？”
“哦？是这样啊——”
大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也就一会几的事，他马上接受了这个解释：
“怪不得，我就说这钱怎么能过海关的，原来是国外的文物啊。”
“兄弟，看来你对印尼的文物很有研究嘛？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海贼王那里看看货？”
“海贼王？”何涛本来想走的，听到这话又停住了脚步。
去见路飞吗？有点意思。
“是刚才那个老板说的海贼王本人吗？”
“本人？不不不，他本人都上通缉令了，怎么可能回国呢？是他小舅子。”大哥解释道：“海贼王的货，基本就只在两个地方卖，一个是刚才那个老头，还一个就是他小舅子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