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2025-10-23
字体

方才?梁誉做得有些狠, 楚常欢这会子连骨头缝儿里都是酥的?。

因担心顾明鹤伤害晚晚,他急切地吐出梁誉的?狼犺物,更?了衣, 惊慌失措地奔向前院。

数日未见, 顾明鹤已不复从前的?光风霁月,那张儒雅明丽的?脸上,述尽沧桑。

他被蛰伏在宅子附近的?暗卫们拦在院中止步不前,楚锦然立于檐下,冷肃地盯着他。

“爹!”楚常欢朝自己的?父亲小跑而去,焦急问道,“晚晚呢,晚晚在何处?”

楚锦然温声宽慰:“别担心, 晚晚在屋内睡觉。”

顾明鹤欣喜地盯着楚常欢,正欲迈步, 却被持刀的?暗卫逼退回?原处了。

他的?眼眶有些红润,嗓音也异常沙哑:“欢欢……”

楚常欢默了默, 回?头看向他:“我?们已经和离了,你还?寻来做什么?”

顾明鹤道:“我?没答应,那份和离书不作数。”

未及楚常欢开口,楚锦然就迈下了石阶, 几步近前, 一巴掌扇在顾明鹤的?脸上:“顾明鹤!罔我?如此信任你, 将阿欢托付于你,你却百般折磨他, 将他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顾明鹤的?脸上骤然浮出一道鲜红的?掌印,他毫不犹豫跪在楚锦然身前,叩首道:“岳丈, 从前是小婿糊涂,做了些蠢事,但我?爱欢欢,我?不能失去他。还?望您看在我?与欢欢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宽恕我?一回?。”

“宽恕?你哪来的?脸说宽恕!”饶是脾气温和的?楚锦然也忍不住动?了怒,“你将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喂给阿欢,让一个七尺男儿怀孕产子,这便是爱?你用金笼囚了他半年,对外?却说阿欢身子不适,不宜出门见客,这也是爱?”

顾明鹤颔首跪地,一言不发。

“原以为你是个恭谨谦和、知礼守节的?孩子,哪成想……”楚锦然闭了闭眼,痛心疾首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应下这门亲事!”

“岳丈……”顾明鹤眼底有几分焦急,“岳丈大人?,小婿已知错。”

楚锦然道:“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顾明鹤当即看向楚常欢:“欢欢,从前是我?糊涂,此后我?定痛改前非,将晚晚视为己出,不要与我?和离好不好?”

正这时,梁誉自照壁后缓步走出,幽幽地看着他:“晚晚有父亲,用不着你将他视为己出。”

“梁誉?”顾明鹤顿时色变,“你怎会在此?”

说罢又看向楚常欢,仔细辨认一番,才?发现他的?眼尾残留几许风情,鬓发亦有些散乱。

顾明鹤对他的?身子了如指掌,无需多?想,就能知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个贱人?,又在勾引欢欢!

梁誉冷哼道:“ 我?妻儿皆在此处,我?自然也该在此。”

“你的?妻儿?”顾明鹤一改方才?的?颓怜,眼底杀气毕现,“你曾经那般伤害欢欢,有什么资格让他做你的?妻?”

梁誉哂道:“你又比我?好多?少?”

顾明鹤气得胸口发胀,偏又不便在娘子和岳丈眼前发作,只得忍耐,转而又作软语温言状,对楚常欢道:“欢欢,我?——”

“明鹤,”楚常欢截断他的?话,淡漠地道,“你走罢。”

当初在临潢府时,楚常欢也曾这样驱赶过?梁誉。

彼时顾明鹤的?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没想到今时今日,这样的?情况竟回?旋到他身上来了。

顾明鹤问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楚常欢道:“我?有父亲,有孩子,这就足矣。”

得知梁誉也未能从他这里讨到便宜,顾明鹤心内舒坦了不少,投向梁誉的?目光里明显多?了几丝笑意?。

少顷,顾明鹤道:“欢欢,我?已从北狄王廷辞官了,目下并无去处,你若赶我?走,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梁誉赶在楚常欢开口之?前接过?了话:“本王来兰州的?时间虽不长,但与知州及判官大人?倒也有几分交情,嘉义侯若想谋个差事糊口,本王或许可以帮衬一二。”

顾明鹤没有理会。

须臾,梁誉又道,“——差点忘了,嘉义侯是个叛国的?罪人?,早在平夏城一役就横尸荒野了,如今若贸然露面,只会牵连无辜的?人?。”

顾明鹤冷声道:“梁王殿下还?是顾好自己吧,我?的?事,犯不着你操心。”

梁誉倒也不恼,就这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时,许久未出声的楚锦然道:“阿欢,外?头天寒,你身子不好,进屋去罢。”

楚常欢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明鹤,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父亲拽进屋内了。

梁誉亦未多?言,紧随他父子二人的步伐行至暖厅。

自从有了临潢府的?前车之?鉴,楚常欢便格外?惧怕晚晚再受伤害,是以从乳娘那儿接过?孩子,寸步不离地守着。

“别怕,有我?在,晚晚不会有事的。”梁誉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晚晚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护他周全。”

楚锦然疑惑地看向孩子:“我?小孙儿怎么了?”

梁誉正欲开口,竟被楚常欢挠了挠手心,及时制止了。

楚常欢微笑道:“晚晚早产,初养时吃了不少苦,但现在已经长得壮实?了,爹无需担心。”

如今虽放晴了,但屋顶和远处的?山脊上仍有少许积雪,眼下已近傍晚,日头西斜,空气森寒,小童遂将地龙烧得旺了些。

少顷,小童打开厅门,乍见顾明鹤还?跪在院中,便对楚锦然道:“老爷,那人?还?跪在院里。”

厅中几人?俱是一怔,楚常欢率先?起身,快步行?出屋外?。

梁誉眉梢深锁,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于是也跟在他身后来到院里了。

天际残余几片彤云,绯色光影凝在顾明鹤的?侧脸,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格清晰,甫一瞧去,竟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泥地湿冷,跪在地面上的?双膝早被水汽渗透,连同紧贴身躯的?玄青袍角也被浸成了深色。

楚常欢在他身前站定,淡声道:“别跪了,你走罢。”

顾明鹤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欢欢,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楚常欢欲挣脱他的?桎梏,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梁誉快步走近,不由分说掰开了他的?指头。

楚常欢当即后退两步,挪开视线道:“明鹤,之?前在临潢府时,我?的?确想过?要和你白头到老,可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逼至绝路,我?别无选择,只能离开。”

顾明鹤愣了愣:“什、什么?”

从前权因太想得到他,所以才?会动?了邪心,用上巫蛊之?术,肆意?地操控。

后来得知他已记起过?往,顾明鹤又无比害怕失去他,故而才?会执着地想要除掉那个孽种,并故技重施,把人?囚禁起来。

——他想要的?,不止是两年的?温情脉脉,而是楚常欢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地爱他。

竟不想,楚常欢早已有了抉择。

顾明鹤张着嘴,好半晌才?艰涩地发声:“欢欢,你恨我?吗?”

楚常欢摇摇头,淡然道:“与其说恨,倒不如说是怕。”

顾明鹤愕然,仿佛有一只手拧紧了他的?心脏,令他呼吸不畅。

——他爱的?人?,居然畏惧他。

几息后,顾明鹤又问道:“那你爱过?我?吗?”

梁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楚常欢,盼着他回?答,可又害怕他回?答。

那双浓如鸦羽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渐渐变得湿润。

顾明鹤笑了笑:“爱过?,对不对?”

楚常欢沉吟着,睫羽扇动?得更?厉害了些。

未几,他淡漠地道:“明鹤,你别跪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顾明鹤恍若未闻,仍执拗地跪在院里。

梁誉心中愤怒不已,面上却一派祥和,于是扣住楚常欢的?手,柔声道:“常欢,回?屋去。”

楚常欢看了顾明鹤几眼,便不再理会,转身回?到暖厅里。

晚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在坐婆椅内乖巧地坐着,楚锦然用竹篾编了一只螳螂,驭着它从孩子眼前飞过?,虫儿长虫儿短地逗哄着,惹得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顾明鹤的?出现,打破了楚常欢心内的?平静,过?往的?那些情情爱爱早已不重要了,如今于他而言,孩子胜过?一切。

偏偏顾明鹤曾那般狠心绝情地对待晚晚,令他不得不加以防备。

应是猜到了他的?顾虑,梁誉道:“常欢,我?这几日就留在此地陪着你和孩子,绝不让他动?你们分毫。”

孩子的?性命至关重要,即使楚常欢不愿他们任何一人?出现在这里,可为了晚晚,又不得不择梁誉留下。

但此举又非长久之?计,当初离开临潢府时,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顾明鹤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常欢呆滞愣神,恍惚木讷,似在思索应对顾明鹤的?法子。

楚锦然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问道:“阿欢,明鹤还?没走?”

“没,还?跪在院子里。”楚常欢道,“爹,不如您去劝一劝,让他尽快离开。”

楚锦然冷哼道:“他爱跪就让他跪。”

楚常欢抿了抿嘴,复又陷入沉默,目光悠悠,神游天外?。

暮色渐合时,小童掌了灯来,楚常欢不放心将晚晚交给乳娘,待晚晚吃饱奶后,遂带着他回?到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