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悬丝诊脉
榻上那人,正是朱紫国国王,江流儿一见,就皱了眉头。
只见那人虽然衣著华丽,但愁眉不展,面如金纸,唇边也隱隱带著齿痕。
江流儿本身不懂医术,只是单看国王的状態,就知道病得不轻。
更令他无法理解的,是偏偏重病患者的屋子里,还聚集著好大一群人。
有捧汤拿药的,有奉水漱口的,有备著薄厚衣服,隨时服侍国王替换的,还有候在一旁等待使唤的。
这还只是宫女,僕从,人数就已经达到了十几人。
还有数位大臣,六七个御医,把个寢宫挤得好似新年时的集市。
引路人一声:“揭榜人到!”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眾人纷纷打量起唐僧一行人来。
可只看了一眼,就都拿出厌恶鄙夷的表情,更有人直截了当道:
“哪里来的恶神恶煞样的人物,莫要惊了王上的驾。”
那隨江流儿几人一同进宫的官员道:
“这几位,是远来的神医,揭了皇榜进宫为皇帝瞧病。”
眾大臣中走出一名老者,道:“看病之事,岂能儿戏?”
“这几人面目凶悍,眼露寒光,哪里是当医生的样子?”
“我看,倒像打家劫舍的强人还差不多。”
“速速將他们赶出去!”
看人们的反应,这老者似乎在宫中也算德高望重的,他说话自然没人敢不遵从。
眼看侍卫们就要赶人,悟空道:“你这老信太过心急,哪有一句话不让说,就要人的?”
“我且问你,国王他是否虚汗频频,夜不能寐,头晕目眩,药石不灵啊?”
那人一听,脸现惊色,急忙道:“你怎知道的?”
悟空道:“这有何难?正所谓望闻问切,乃是医者的基本功夫,凭一眼就能看出些病症,又有什么奇怪?”
那老者道:“既然神医已经知道病症,还请出手治疗吧。”
悟空道:“你这人又急,如今尚且没有诊脉,让我如何开方?”
听到还需要诊脉,那老者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不成不成,且不说吾王的威严,岂能容你这般山野之人冒犯。”
“单说你这幅脸孔,便是没病的人,恐怕看你一眼都会嚇出病来。”
见他满口不信,悟空转身就要走,却被另一官员拦住了:
“神医请留步,如今王上沉日久,生命垂危,望您出手施救。”
接著又对那老者道:“宰相大人,既然诸位太医都束手无策,何妨让別人试试,说不定能奏效呢,反正也没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两人商量了几句,那宰相倒是同意了悟空诊脉的要求,但却极力反对悟空接触国王身体。
“诊脉,还不能接触身体,那怎么听脉象?”江流儿无奈道八戒接话道:“不用说,这群人就是故意为难我们,师兄,不如就此一拍两散,何必受这鸟气?”
“佛门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今日便舍了不要那功德,又有什么打紧?”
江流儿道:“阿弥陀佛,八戒休要胡说,此事既然遇上了,那还是应该管的。”
悟空也道:“师父稍安勿躁,俺自有办法。”
转身又对那眾官员道:“本不想露我的家传绝学,可谁让这国王与我有缘,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悬丝诊脉吧。”
宰相疑惑道:“何为悬丝诊脉?”
“顾名思义,即无需接触病者,仅需用金丝缠在患者手腕,医生在另一头即可探明脉象。”
“只是有一个要求,除了一个侍从外,剩下的人都要从殿中出去。”
“那你呢?”
“我自然也要出去,在偏殿有一座位即可。”
悟空一声令下,眾人纷纷走出寢宫,悟空隨意指了一个宫女,要她留下来侍奉。
另有一內侍,在隔壁房间给悟空几人摆上座椅,江流儿几人坐了下来。
八戒道:“师兄,我听你的方法有些玄乎,不会是哄那国王吧?”
悟空道:“呆子闭嘴,且睁眼好好看著。”
说完,只见他用手拔下几根毫毛,轻轻一吹,就变成了三缕金丝。
紧接著手腕一抖,那金丝就穿过小窗,飞到隔壁去了。
悟空高声道:“把金丝绑与皇帝手腕即可。”
很快,他觉出金丝一紧,明白那头已经连好,於是食指一按,开始诊脉。
这一边悟空三根手指轻揉慢捻,压拨弹勾,快如闪电,看的人眼花繚乱。
另一头,那宫女只见三根金丝似乎循著某种奇异的频率律动,好似正在演奏一曲天籟之音,但细听之下,又没有任何声音。
盏茶工夫一过,悟空解了法术,那金丝又恢復成毫毛收归本体,他的脸上已经泛起微笑。
一旁陪同的官员急忙问道:“神医诊脉手段非凡,不知可找到了病根?”
“表面上看,这国王体內阴阳失衡,虚不受补,乃是个上淤下耗之疾。”
眾人听得云里雾里,就连八戒都开始觉得,师兄在行医方面深不可测了。
悟空接著道:“然而我观这些都是表症,其实一切的根源乃是心病。”
此话一出,官员眼晴一亮,行礼道:
“果然是神医,自从三年前国王就整天闷闷不乐,往后的日子里更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既然查明了病症,当如何医治呢?”
悟空卖了个关子,道:“我虽然擅长诊脉,但开方子一事,却要求我师父。”
“我?”江流儿被一句话弄得措手不及。
悟空凑到江流儿耳边,小声道:“师父,那国王分明身边有邪崇害人,病症倒是其次,你且应下,我自有办法。”
“切记儘量拖拖时间。”
说完,悟空在椅子上一坐,就此不再说话了。
其实他的真身早已离开,只留了一具分身在此。
既然悟空相托,江流儿也只好摆了个谱,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来。
“那国王的病,我徒儿已经向我说明,此病治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官员忙问何意?江流儿接著道:“先要各色药材一百零八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合成一味,淬链三日方可成药。”
官员道:“应当应当,此事不难办到。”
江流儿道:“先別著急,我还没说完呢,这只是其一,要想此药起效,还需药引方可。”
“不知又需要什么药引呢?”
“共有六样,你且听好。”
“六月白雪一两,公鸡產蛋两枚,鸟王凤凰之屁,海中金蛟之尿,王母娘娘的香粉要三钱,太上老君的鬍子要五根。”
別说六样,那官员听到第二种的时候,就已经瞪大了眼睛,彻底被震惊了。
听完江流儿的话,施礼苦笑道:“神医,您说的这些別说弄不到,大部分我听都没听说过,又到哪里去寻呢?”
江流儿眉头紧锁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恐怕治起来就要有点难了。”
官员暗自腹誹:“再难,还能难过你说的这些药引吗?”
江流儿故意沉思了一下,道:“这样吧,你且將我方子里那一百零八种药材备好,其他的我在想办法。”
官员口中称是,转身去了,只留下几人被带往客房。
一进房间,看到四下无人,八戒当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师父,如今你也被那猴子带坏了。”
“莫要说一个凡人国王,就是天上大能,要找你这口中的六个药引,也是白忙一场。”
“我看你就是编出来做弄人的,世上哪有需要这样药引子的药方?”
江流儿微微一笑,道:“药引子確实是我编的,但那国王也確实病得不轻,而且生命已经危在旦夕了。”
八戒收起嘻嘻哈哈的態度,道:“唉,那皇帝整天吃香喝辣,想要什么有什么,不知怎地居然会得这么重的病?”
江流儿道:“按照悟空所说,那皇帝病从心中而起,加上身旁有人暗害,才到了这个地步。”
没一会,愣坐在椅子上的悟空,忽然浑身一抖,江流儿知道他真身已经迴转,急忙走上前问道:
“是否查出些许端倪?”
悟空道:“我暗自走遍后宫,发现在六个方位角落,全都布置著厌胜之物。”
“那厌物多是诅咒骯脏之宝,六件物品上牵著隱形的因果灰线,全都连到了寢宫之中。”
“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绑在了国王的身上。”
“此为一。”
江流儿道:“没想到一国之君,居然也会被人这样算计,看来这后宫也不太平啊。”
悟空继续道:“早在入宫之初,我便看出宫內有淡淡的妖气,可这次我暗中探查,却发现妖气皆是无根之物,似乎並没有妖精存在。”
“这一点,也是最令我奇怪的。”
江流儿道:“看来治病的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毕竟看起来似乎是肉身之病,但背后真相还需要谨慎判断。”
悟空道:“师父,不如今晚我们再去寢宫,近距离看看那国王的状態?”
江流儿道:“正合我意,不过趁著天色不晚,我们可以先准备一下药品。”
原来早在悟空回来前,那官员就已经將药方上的一百零八种药材送来,堆在了客房一角。
几个徒弟听江流儿说要干活,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江流儿道:“其实也无需多费劲,你几人各取一味药材,分別是番泻叶,大黄,巴豆——“,各自用药白捣碎,碾成粉末,放在一旁备用。”
八戒道:“俺老猪虽然不懂治病,可这些药我大概有所耳闻,怎么都是泻药?”
“莫非师父想把那皇帝拉肚子拉死不成?”
江流儿道:“八戒休要胡说,且按我的要求去做。”
眾人那边开始干活,而江流儿打开了聊天群。
【江流儿】:@肌肉唐三葬,前辈,我西行路过朱紫国,发现那皇帝受了厌胜之物的诅咒,不知前辈可知那种方术的由来?
【肌肉唐三葬】:嗯,厌胜之术,也称压胜,本是远古时期祭祀天地衍生出的一种以善为目的的法术。
然后被一些方士加以修改,变成了诅咒为主的压制之术。
即压制敌方,以换来自身的平安顺利。
被滥用后,已经尽显恶毒本色,常常在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受到影响。
轻则身体染病,精神菱靡,重则前途尽毁,家破人亡。
【江流儿】:居然如此恶毒?
【肌肉唐三葬】:对於凡人確实难以防范,不过在我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毕竟我等一眼就能看出气运流通,岂会怕小小的厌胜术法?
江流儿把那国王的处境,仔细说了一遍,肌肉唐三葬沉思了一会。
【肌肉唐三葬】:具体如何,没有近距离查探无法定论,我支持你晚上再去仔细查看一下。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切记看看那国王的三魂七魄状態,我怀疑此人的魂魄受到厌胜之物影响,
恐怕已经虚弱不堪。
【江流儿】:谢前辈提点。
三更刚过,客房內八戒几人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悟空和江流儿轻手轻脚走出房门,使了个隱身法,缓步向寢宫走去。
国土的臥室內,另个宫女一站一坐,都在低垂看头打盹。
二人走到床前,近距离看了看国王入睡的状態,却发现了一些端倪。
儘管已经睡著,但那国王却似乎谁的很不安稳,在梦中眉头紧皱,紧咬下唇,仿佛在经歷什么恐怖的事情。
悟空双眼一闭一张,用了火眼金睛,惊讶道:“师父,这国王头,身和四肢,都被灰色锁链牢牢困住,生气也在被缓缓抽出。”
再看那国王的头顶和身体时,悟空又道:“国王的三魂七魄,如今已经虚弱不堪,难怪晚上总会睡不踏实,恐怕梦中早已身死不止一次了。”
听了他的话,江流儿也是心惊不已:“居然设下如此厉害的厌胜之术,也不知何人与国王有此深仇大恨?”
悟空刚想尝试解开一条灰色锁链,却好似触碰到了其中的禁制,只见那锁链中段绑著的如幻铃鐺忽然摇动,似乎发出了听不到的声音。
那坐著的宫女猛地抬起头,双眼射出精光!
“大胆,谁敢擅动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