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禿僧同罪
那人身著锦衣,手带几枚宝石戒指,一张圆脸上气色颇佳,只消一眼,就看得出是个家资不菲的富商。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他头上光禿禿,油亮亮的,却没有一根毛髮。
此时,他正捧著手中一根屏弱的绒毛,哭的伤心。
“这下子不好了,哪怕有一根在,还可以说我是祖传的脱髮,而如今一根也没有,任凭如何解释,他们也不会信了。”
悟空活了几百年,见过哭人的,也见过哭財的,就是没见过哭头髮的。
或许是当了和尚,对於那三千烦恼丝,並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实在无法理解这人为什么这么伤心。
於是变作阁客商模样,走到门外,轻轻敲响了房门。
虽然敲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謐的夜里,还是十分明显,那商人以为是客栈老板,抹了抹眼泪,急忙从里面打开了门。
一见陌生的悟空,他先是一愣,问道:“你是何人,半夜敲门有何事?”
悟空装出一份不耐烦的样子道:“你这人好没礼貌,我本在隔壁睡得正香,
却被你的哭声吵醒,反来问我?”
那商人一听,面露愧色,急忙施礼道:“原来是这样,这位仁兄实在抱歉,
我也是情急之下,忘了所处地点。”
“如果搅扰了你的好梦,还请恕罪,恕罪。”
悟空见他表情真诚,也不再追究,不过却趁机问道:“你半夜哭泣,莫非是因为做生意赔了?或是货物丟失了?”
那商人苦笑道:“便是买卖赔钱,货物丟失,不过是损失些银钱罢了,还不至於让我半夜哭泣。”
悟空挪道:“莫非是你常年在外面经商,家中的老婆跟人家跑了?”
明明是一句调笑的话,可商人如今哪里有心思开玩笑,只是一味摇头嘆气。
悟空摆出一副直来直去的样子,道:“你这人忒不爽利,有事就说,扭扭捏捏成什么样子?”
“看你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儿,有什么事还是用钱摆不平的?”
那人略一思索,道:“也罢,反正我也睡不著了,仁兄如果真的想知道,那就请借一步说话。”
悟空点点头,隨著他来到院子中的石桌,石凳旁,二人坐下后,悟空急忙问道:“快说快说,我倒要听听缘由。”
商人嘆了一口气,道:“我本是隔壁小国的商人,往来此间做些生意,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生意往来还算顺利,我也攒了些家財,可是没想到,这一次还未进城,就听说那国王颁布了个新的法条。”
“那皇榜上说,国王近日忽有所悟,决定在国土之內,清除佛家弟子。”
悟空插嘴道:“那又如何?你不过一介凡人,又不是信佛的比丘,怕的什么?”
商人拍著大腿道:“坏就坏在这一点了,你道那国王就只找和尚?”
“且不说此处一没有寺庙,二没有佛殿,平日里哪来的这么多和尚?”
“偏偏那国王也不知许了什么大愿,发誓要杀尽一万名僧人。”
“若是单凭持戒的,又怎么够?”
悟空恍然大悟,道:“所以凡人也算?”
商人脸上苦笑愈深:“確切的说,是凡人中头顶没毛的,也被算进去了。”
“我前日听人说,有好几个过路的旅人和客商,因为头髮稀疏,活生生被诬陷为乔装的和尚,给抓到监狱里去了。”
“可能过不了几日,就要问斩哩。”
悟空骇了一跳,道:“这岂不是草菅人命,强行凑数量吗?”
商人道:“谁说不是?那几人好赖还有些头髮,都被抓了去,如我这般头顶光光的,恐怕不但难逃一劫,还要当个主持方丈处置哩。”
“可怜我这两天忧愁,头髮掉的愈发厉害,如今已经一根毛也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悟空听得哭笑不得,不过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
“此事在我看来,也不算难办。与我同行的人中,有人会治这脱髮之疾,若用了特效药,过不了一时三刻,就能长出头髮来。”
商人有些不信,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这掉头髮的毛病,多年来走南闯北,瞧了不少郎中,光诊金就花了上千两。”
“可是却没有任何效果,难道你有办法,真能让枯木逢春?”
悟空笑道:“我也不甚確定,你且在此处稍等,我去去就来。”
悟空回到房间,江流儿还没睡著,被叫醒后悟空將那商人的话一说,江流儿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別的且不提,那商人不是出家人,尚且嚇得夜不能寐,我们这些真正的僧人,岂不是插翅难逃?”
悟空道:“那也无妨,不行的话,我们便绕过这灭法国,选其他通路去西天即可。”
江流儿摇头道:“我们一路西来,並没有错过一处王国,如今绕道是何道理?”
“说不得,稍微乔装一下,见机行事吧。』
悟空道:“只是那商人苦求的生发之法,还没有著落哩。”
江流儿登录聊天群,询问眾人生发的方法。
【净坛使者】:嘿嘿,小师父你算是问错人了,这群里十个中,倒有八九个是和尚,別说不知道生发的法子。
便是知道,又有什么用途呢?难不成靠著秘方出去摆摊,赚个香火灯油钱吗?
【齐天大圣】:满头秀髮,对我们来说,没有丝毫作用,自然平时也不会关注相关的法术。
【肌肉唐三葬】:听你说完,我才知道是为了帮人,虽然我不知道什么生发法门,不过既然能帮人,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江流儿】:哦?前辈请讲。
【肌肉唐三葬】:我这里有一颗从灵山借来的丹药,据说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一颗即可让凡人死而復生,让活人位列仙班。
【江流儿】:还有这等仙药?
【肌肉唐三葬】:先別高兴,不过既然是为了治疗脱髮,那也无需吞下整颗。
你拿到手后,只需取少半丸,用水稀释后,再让它涂抹到头顶,应该就可以滋养头髮了。
【江流儿】:多谢前辈。
却说那江流儿拿到了丹药,按照三葬法师的法子,用清水冲了一碗药汤,悟空端到了院子中。
那商人看著药汤,表情错愣道:“你是说,喝了这药,便可以长出头髮?”
悟空道:“莫要猴急,这药却不是喝的,乃是外用涂抹用的。”
商人经过悟空的介绍,才明白用法,他將一碗药仔仔细细的涂抹在脑袋上,
就连最后一滴都捨不得浪费。
没想到,那灵丹果然效果拔群,刚晾乾不到一烂香的时间,商人就开始喊热。
“仁兄,我这头顶怎么又热又痒,好似要烧起来似的,真的难握。”
悟空道:“没错,你若是觉得发痒,恐怕就是要长头髮了。”
话音刚落,只见商人光禿禿的头顶,忽然如春天的大地一样,渐渐出现了破土而出的发茬。
一开始不过是稀稀疏疏的几根,很快就越来越密集,逐渐匯聚成了深黑一片,將光头顶遮得严严实实。
商人用手一摸,自己也嚇了一跳,他喃喃道:“我居然长头髮了?自从成年以后,我的头髮还从来没这么茂密过。”
下一刻,那微微露头的发茬,居然开始疯长,好像初夏时分的韭菜。
一个不留神,满头秀髮就垂下来,盖住了商人的脸,而看著黑如同蚕丝的秀髮,商人也终於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不顾头髮还在生长,跪在地上就要磕头,悟空急忙拦住,把他扶起来道:“无需多礼,其实我也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既有了头髮,又避免了生死大难,商人自然什么都愿意,悟空再回屋子的时候,身上已经背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师父,我按照你的计划,已经从商人那里,借来了一些常服,想必应该能够掩饰我们的真实身份。”
“如此甚好。”
一夜无话,天明之后几人乔装改扮离开客栈,向城池走来。
由於穿著普通人的衣服,且大多是从商人那里借来,江流儿和徒弟们,乾脆扮成儿个贩马的商人,想要先混入城中。
没想到,刚到城门口,走在前面的悟空和八戒,就被兵士拦住了去路。
八戒道:“你们这些丘八好没道理,说是严查和尚,我们明明是商人,难道因为长得难看了些,就要诬赖好人吗?”
没想到,那领头的小官冷笑道:“哼,別处来的野和尚,休要诡辩,我一眼就看出,你们明明是假扮客商的出家人。”
江流儿在后面听到他们的话,心中惊讶,暗想道:“看这些兵士的架势,不像是有什么慧眼,反倒像是在此等我们多时了。”
悟空道:“嘿嘿,你们这些拿人的,倒好似专门为等我们,有了万般准备一样,莫非提前知道了消息?”
那小官也不掩饰,一把拉过身后的客栈老板,道:“就是提前知道了消息,
那又如何?”
“不怕跟你们说,客栈老板早在清晨,就来到此地,將你们几个假扮客商的和尚,都给举报了。”
说著,他还丟给老板一锭银子:“看到了吧,只要检举揭发和尚,无论真假,都重重有赏。”
江流儿道:“好个无论真假,也就是说,哪怕是冤枉他人,也能换取赏银了?”
小官撇了撇嘴,道:“我不知道什么冤枉不冤枉,王上有令,凡灭法国境內,严禁出现佛门弟子的身影。”
“出现一个,我们就抓一个,杀一个,寧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走一个。”
“更何况,在那书记官手中,还有负责统计的造册,一日不杀到万人,一日不得停止。”
胡玉玉吐了吐舌头,道:“要杀够一万人,恐怕这附近百里的和尚,都要彻底除了根哩。”
小官道:“你倒还有閒心,替他人担忧,过了今日就是尔等去见那佛祖的时候了。”
“来人,与我拿下!”
一旁走过来一群凶神恶煞的甲土,各执刀枪將江流儿几人团团围住,八戒等人正要反抗,却被江流儿拦住。
“我们脱险容易,但放任不管恐怕后续还会有无辜之人受难,暂且忍耐,再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吧。”
眾人被土兵们押著,进入监牢之中,只见牢狱內阴森潮湿,阵阵恶臭袭来。
八戒道:“唉,本以为进了城,能够吃得好些,睡得好些,没想到却成了阶下之囚。”
江流儿道:“悟空,听那带头的小官所说,恐怕明日我们就要被砍头,若想寻到转机,恐怕就在今晚了。”
悟空將耳朵凑到江流儿嘴边,边听边点头,很快明白了江流儿的意思。
是夜,悟空趁著守卫打盹的时机,变作一个小虫,顺著气窗飞出监狱,直奔皇宫。
在国王的寢宫之中,他看到了熟睡的国王和王后,悟空顽皮一笑,从背后拔下一根毫毛,手一晃变作一把锋利的剃刀。
三下五除二,悟空將国王一头捲髮全部剃光,接下来,又剃光了王后的秀髮只是这样还不够,他文飞到城中大臣,宰相,和高官,富户的家里,將他们的头髮同样剃光。
做完这些事情后,悟空飞回监狱,向江流儿復命。
江流儿道:“既然如此,只需静待明日的结果了。”
按照惯例,每日天明之后,头一天捉到的和尚,无论真假,都会被拉出去砍头。
可今日江流儿几人等了许久,却没有兵土来提人,反而监狱中静的可怕。
正纳闷间,只见昨日那抓人的小官,倒退著身子,諂媚向一人笑著道:“使官大人何必亲自到来?只消说一声,小人就带人去了。”
使官表情严肃,並不打算搭理他,只是打量著监狱內的牢房,问道:
“昨日共捉了多少和尚?”
那小官回答道:“昨日並没有多少,只有一伙人,不过却是货真价实的和尚使官听完面色一变,急忙道:“快带我去看看!”
刚刚走到关押江流儿几人的牢房外面,那使官隔著铁柵栏“扑通”一声跪倒道:“还请神僧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