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歷史的暗面(二合一)
看到那只伸来的手,道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面对有可能是黑死病携带者的男人,即便是梦境他也有些不想接触。
“求求您,医生救救他!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男人声泪俱下,额头有些殷红。
一—好麻烦!
道恩轻喷一声,如果能使用魔法,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对方知难而退,可现在身为一个麻瓜,却要被这样纠缠不清。
这让他心中有股莫名的鬱气与不自在。
“行了,把人抬进来吧,我尝试一下。”道恩不想浪费时间,让开道路,想赶紧將他们敷衍过去。
男人听到这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停道谢的同时,在道恩的指挥下將男孩放在铁床上,並剥光他的衣服。
然后。
道恩便在铁床旁边摆放的盒子与瓶瓶罐罐中翻找起来。
虽然他没办法治疗黑死病,但关於这个时代鸟嘴医生是如何治疗的,他还是略有耳闻。
很快。
从某个盒子里,道恩找出一把光滑森冷,被麻油布紧紧缠绕的小刀。
一应该就是这个了。
道恩將刀拿起来,下意识在指尖转了下,目光看向铁床上似在昏迷的男孩,避开动脉,在对方手背与骼膊侧边划出几道小口子:
嘀嗒。
嘀嗒。
一瞬间。
稀薄鲜血从男孩身体里面流了出来,床单挑染得腥红一片,空气里的腥味逐渐加深。
“好了,病也治了,赶紧把他带走吧。”道恩让小刀扔在盒子里,摆摆手驱赶道。
而那男人看著不停流淌的血液鬆了口气,即便布料包裹下看不见面容,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但是。
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又些蹉曙地问道:“医生,我记得—这个病不是还有其他治疗办法吗?”
其他治疗方法?
道恩皱起眉头,捻著手掌上皮质的手套,在自己曾经了解过的那些知识里搜索了一下。
他记得,在中世纪治疗黑死病除了放血疗法以外,的確有其他几大治疗途径。
首先是绿宝石粉末。
义大利医学家、博洛尼亚大学教授詹蒂莱·达·福利尼奥提出,祖母绿宝石有强大的治癒力,能治癒一切疾病。
因为他在医学界的社会地位,这个说法很快就风靡起来,成为了富裕人家治疗黑死病的首选方法。
不过。
值得一提的是,福利尼奥在1348年6月因鼠疫而死,也不知道绿宝石粉末他到底有没有吃。
除此之外,还有催吐,灌肠,精油涂抹,將蚂蝗或青蛙放在肿胀处等诸多办法。
虽然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些方法可以说没半点作用。
但看著仍赖著不走的男人,道恩懒得解释,指了指那些瓶瓶罐罐,让对方想要干什么自己动手。
反正,道恩绝对不想去做灌肠之类的奇怪事情!
男人有些手足无措,但见道恩冷漠旁观,便一咬牙,只得自己硬著头皮赶上。
他对著瓶瓶罐罐上的標籤看了又看,在小孩身上折腾来折腾去,让其上吐下泻流了一地污水。
道恩眼皮一跳,看著越来越脏的地面,后退两步,暗道自己真是失算。
但男人却毫不嫌弃,像珍惜灵丹妙药一样,往男孩身体里內灌各种奇怪的液体。
道恩耸耸肩。
他觉得,就这一套治疗疗程下来,即便病人本来没什么大事,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不过,这一切和他无关。
道恩外面的空间留给这对父子,返回臥室,继续在书桌里外翻翻找找。
其实。
道恩也没指望能找到什么稀奇的东西,毕竟只是一个麻瓜,他只是想与一些读物打发时间,度过这一次无聊的梦境。
是的!无聊!这次的经歷实在太平淡了!
既不像侦探那样有好玩的经歷,也没有魔法可以使用,就这样被局限在了这个小小地方。
道恩內心有些后悔。
不过。
在將臥室全部翻了一遍之后,他属实是没想到,事情的转折来得就这么猝不及防一道恩在床铺底下,似乎是鸟嘴医生装杂物的大包里,翻到了一本《新旧约全书》。
他习惯性得隨便一翻,想著要不要就把这个读一遍,但结果,就在《新旧约全书》上,看到了额外写上的字跡。
一个医生竟然会在抑制医学的教会圣经上写读书体会?
道恩总觉得这实在好奇怪。
但仔细看后他才发现,那些文字並不是观后感,而是类似於日记一样的东西。
嗯—.
一个医生將教会的圣经当做日记本,这样看就合理多了。
道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別人写的日记非常有缘,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发现类似的东西。
他有些好奇上面写了什么,凝神看去,但不久后就惊奇的发现,这上面的日记竟然还和巫师有关係!
【自从古希腊希波克拉底提出四体液说,並著作《希波克拉底誓言》奠定了医学伦理基础之后,我就一直相信,医学,是一门讲究逻辑的学问。】
【但今天,就在这个被隔绝的疫病区里,我却亲眼看到了一个毫无逻辑,无法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奇蹟的事情一一】
【一个大约八岁左右,满身黑斑,即將咽气的女孩,竟然在我判断无法治疗之后,眨眼间恢復如初!】
【这实在太神奇了!神奇到甚至让我觉得惶恐因为它完全违背了我学到的一切医学知识!】
【所以在这女孩身上,我也做了一件背离医生光荣宣言的事情一一我欺骗女孩的父母说她已经死了,將女孩留在了手里。】
【然后——】
【我解剖了她!】
【是的,我杀了一个孩子!因为我实在太好奇了!我想看看她究竟为什么会不同寻常?!】
【这一行为让我感到愧疚但我又觉得不必在意,如果能成功研究出她痊癒的原因,那我或许就能够治癒世间存在的一切疾病。】
【但很快——】
【我就开始后悔了!】
【因为我没有从女孩身体里发现任何异於其他人类的身体结构,我不知道她那神奇的力量来自哪里。】
【天吶!看看我到底做了什么—我竟然因为一时衝动,就这样草率地浪费掉了这么珍贵的样本!】
道恩看到这些字后眯起眼睛。
他很確定,那个小女孩绝对是个巫师一一对方之所以能够一瞬间痊癒,或许是魔力暴动响应了她治病的心愿。
不过可惜。
即便她从黑死病中奇蹟般痊癒,却依旧没有得到好的结局。
道恩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其实在此之前,他一直对《保密法》抱有不满,认为它限制了魔法的发展,让巫师安於现状。
不过现在他又觉得,或许《保密法》的確有对巫师有利的一面?
在1689年签订《国际巫师保密法》之前,巫师可谓说与麻瓜世界密不可分,甚至有不少巫师会为国王服务。
那么。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定会有麻瓜权贵凯这份神奇的力量,不知道抓住並研究了多少巫师。
甚至说,连一个医生看到了都会心生欲望。
道恩心中想著这些事情,继续翻阅圣经,从那些印刷的字体中挑出手写的句子。
一他发现这个无聊的梦境还是有些乐趣的。
【我猜测那个女孩绝非个例,在经过一番刻意寻找之后,我终於从某个隱秘结社中,了解到了和她有关的消息。】
【一一巫师!】
【她是一个巫师!】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巫师竟然真实存在!我之前一直以为教会掀起的猎巫运动,只是他们排除异己的手段而已!】
隱秘结社——
道恩阅读一停,看著这些字眼,手指不由在膝盖上不由得敲了几下。
这又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词汇。
所谓隱秘结社,是15世纪到17世纪,为了反宗教或其他什么理由,欧洲学者们自发形成的一个个共同体。
其中,在歷史上最著名的,影响力最重大的隱秘结社,当属【玫瑰十字会】与【共济会】两个。
道恩连接的这个思维作为一个医生,也算是学者的一种,能接触到隱秘结社並不奇怪。
这是他第一次了解到那个年代猎巫运动下的暗流汹涌,毕竟之前他读的书都只讲明面上的迫害。
看来,歷史中真的隱瞒了很多故事啊,
道恩逐渐被这些文字吸引。
【多亏了结社里有成员地位不低,终於有一次,我们先於宗教找到了一个隱藏起来的巫师!】
【我们想要抓住他!从他身上研究出那所谓魔力的秘密,造福普罗大眾,於是便集结人手赶了过去。】
【我同样与之同行。】
【但是——】
【巫师实在是太可怕了!】
【和那个毫无反抗就被我解剖的女孩不同·】
【那个巫师召唤出火焰焚烧人群,拿著一根木棍指著谁,谁就会被炸成粉碎。】
【人体组织飞的到处都是!】
【我非常相信如果不是对方担心闹大了自己选择离开,我们二十来个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而且,对方离开的方式也很古怪,就好像瞬间移动一样,一眨眼便从我们眼前消失无踪。】
【..]
【天吶!】
【教会到底是怎么打败这些怪物,並让他们被老老实实绑在火刑架上烧死的?】
【我不理解!】
【我真得不能理解!!】
这些字体愈发潦草。
道恩瞳孔倒映著那些繚乱的笔记,似乎感受到了原主写下它时內心的不平静。
道恩皱著眉头,用指腹从书页上一点点拂过。
或许是认真阅读的关係,那些仿若感同身受的强烈情感,像是从旁观的视角审视著歷史,让他也突然觉得不合理起来。
“猎巫运动”
道恩眯起眼喃喃自语,恍愧间生出了不少疑问。
猎巫运动是什么?
所有书籍记载的都很清楚一一猎巫运动,就是由教会掀起的,麻瓜对巫师展开的一场清洗活动!
但是麻瓜想对巫师进行清洗·
真的会有那么容易吗?
是的,没有错。
巫师过於依赖魔杖,失去魔杖后大多数都会失去反抗能力;
巫师的肉身又和麻瓜一样脆弱,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刀箭命中一样会死亡。
再加上师徒传承体系大多数会藏一手,教导魔法的上限不高,很多巫师的实力都不强。
种种理由都能表明,巫师的生命力与实力的確没有和麻瓜拉出质的差距。
就比如流行几个世纪的活动【头顶坩堝】死亡率巨高无比;血人巴罗拿刀杀死海莲娜.拉文克劳:多比被贝拉特克里斯扔出的刀击杀。
但仔细想想.
道恩却又觉得猎巫运动顺利得有些不合常理。
如果只是面对教会中的麻瓜,只要一个掌握【厉火咒】与【幻影移形】的巫师,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一座城市。
甚至说,只要时间拉长,想用这种方法毁灭大部分麻瓜教会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哪怕【厉火咒】与【幻影移形】都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咒语,但也不至於一个也没有吧?
即便像斯莱特林担心的那样,很多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会选择帮助麻瓜,可也不至於让猎巫运动完全一边倒地进行?
不管是麻瓜歷史还是巫师歷史,在猎巫运动中,巫师一方似乎都没掀起过什么行之有效的反抗。
甚至强如四巨头都只选择固守一方。
或许四巨头中的其他三位因为性格原因,这样做可以理解。
但斯莱特林呢?
歷史中他好像也没有过报復过教会举动或许..
並不是没有,而是失败了?
道恩隔著面具摸著下巴。
难道说那些教会成员其实也是巫师?
猎巫运动不是麻瓜对巫师的围剿,乾脆是一方巫师向另一方巫师的清剿活动?
道恩垂眸思索著,但又觉得不是这样一一否则的话,巫师界的书籍里怎么会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记载存在?
道恩觉得这里面一定大有秘密!
他向后翻阅著圣经,却发现或许是被嚇破胆后熄灭了寻找巫师的想法,原主的日记就断在这里。
道恩有些失望,但隨即又把视线放在放圣经的大包中,想著或许能从中发现其他什么东西。
只是他刚开始寻找—
“医生?医生您在吗,医生?”外面的男人又开始大声叫了起来。
道恩不想搭理,但听著那越来越大的声音,他眼角一跳,心中顿时冒出一团无名火来。
深吸口气。
道恩眼神阴地推门而出:“又怎么了?”
或许是语气中的冷意太深,男人恐惧地看他一眼,还是要这样跪地请求道:“医生,请您鞭打他!”
道恩皱著眉头,听到这要求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之后才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年代的人们相信罹患瘟疫是上天的惩罚,而唯有通过医生或教会人员的鞭答,病人才能从原罪中获得救赎。
这个说法可以追溯自黑死病爆发的13世纪至14世纪,还因此出现了一个名为“鞭答者兄弟会”的组织。
组织成员通常赤身裸体,一边用钉了铁钉的鞭子抽打自己,一边痛哭流涕陈述自己的罪孽,祈求神的原谅,身体上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听上去似乎是自虐的愚蠢行为。
但在14世纪教廷残酷统治下的中世纪,鞭答者可是全欧洲的国民偶像,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完人,甚至比教会成员有更高声望。
不过。
仅出现不久,似乎就因为宣传末日论,被当时的教皇克雷芒六世下令取消掉了。
但是。
被鞭挞能得到救赎的说法却一直流传至今。
道恩实在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罗,乾脆地拿著木棍,在男孩手臂与大腿上抽打几下,目送男人欢天喜地的带著儿子离开。
然后。
他没有管地上的脏污,重新回到臥室里,想继续去搜索看看有没有和巫师有关的记载或东西?
不过。
遗憾的是再经过数个小时的严密搜索,甚至將地板都打规模撬开之后,他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现。
看著逐渐黑下来的夜空,道恩无事可做之下,只能选择躺在床上睡觉,顺便尝试一下能不能在梦境中做梦。
而为了隔绝外面屋子飘来的腥臭味,他还特意点了几个香精。
夜晚就这样平静的过去。
第二天一早。
道恩还在闭眼休息,就又被砰碎砰的敲门声吵醒过来。
“医生!开门吶医生!又有人死了———村子里又有人死了!”一个人在外面干豪著。
道恩睁开眼,看著天板,烦躁地抓著头髮,又一次感觉这个梦境真是让人厌恶至极。
知道外面的门挡不住硬闯进来的人,他只能过去打开,发现外面是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
对方看著道恩的装束下意识咽口唾沫,声音一下子放低,请求道恩跟著他去处理户体。
道恩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便也跟上去凑个热闹。
他来到一个平房外面,大门开著,可以看到里面躺著一个身影,身下血淋淋的。
或许是害怕传染,旁边还有几个村里人自发的拾柴火聚拢到一起,就等著道恩將户体抬出来焚烧。
道恩好奇探头看了一眼。
意外的发现,死者正是昨天来的那个男人!对方胳膊上血肉模糊,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咬过,而在他旁边,那小孩也脸色发青,没了声息。
道恩皱著眉问:“村里面进来野兽了?”
“哪能呢。”带他来的年轻人畏惧地不敢上前,隔空回话:“我们这边哪有什么野兽?”
他解释道:“我听人说—.他不知道从哪看见人肉可以治病,就在自己胳膊割肉餵小孩—.结果伤口没处理好,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家里,旁边的小孩也早就死了。”
道恩沉默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