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变故惊得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爸!”桑语脸色惨白,不顾一切地朝河边奔去。
生怕桑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温言喻赶忙伸手拉住女生。
安全员反应迅速,放下摄像机,一边拿著隨身携带的救援工具冲向河边,一边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
河水刚到胸前偏下,並不算深,但水流湍急,湖底又滑,一失去平衡,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桑怀仁一边惊呼,一边胡乱拍打著水面,脑袋在水面上起起伏伏,河水很快呛入气管。
“抓住绳子!”
安全员往河里丟去绳索。
惊慌中的桑怀仁没注意岸上的人说了什么,水流湍急,绳索另一端不断被冲歪。
安全员尝试用木棍去拉男人,但二人距离偏远,找来的木棍也始终够不到另一边的男人。
一个人始终不敢下水。
眼见著人就要被河流冲远。
温言喻三两下扒开身上外套,一头扎入水中。
“言言!”江婉柔被嚇了一跳。
“小心点!“
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温言喻打了个哆嗦,顾不得太多。
曾在轮迴中也当过不少次人鱼,残留下来的能力让他的水性不错。
温言喻深吸口气,拉住绳索,无视了周围湍急的水流,迅速朝桑怀仁身边游去。
安全员也十分上道拉住了绳索的另一头。
好不容易游至河中心,勉强稳住了桑怀仁的身体,温言喻刚要带著人往岸上游去。
“救我!绳子!快!”桑怀仁整个人慌乱得根本顾不上思考,下意识按住了温言喻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试图借力往上站起。
“別动!放……”
温言喻话刚出口,便被慌乱中的桑怀仁一把按入了水中,瞬间,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原本就因为感冒而堵塞的鼻子,彻底喘不上了气。
岸边的安全员看出了问题,不停大喊:“桑怀仁!放鬆!不要按著温言喻!別按著人!”
桑怀仁依旧没有要鬆手的跡象,反而因为越发慌乱,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桑怀仁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沉,连带得温言喻也跟著被拽著往河下沉去。
温言喻憋著一口气,双脚在水中不停地蹬踹著,试图找到一个著力点好稳住身形。
可湍急的水流加身边不停挣扎的男人,没有任何借力点,身上的外套虽然已经脱下,但內里的毛衣被水泡湿后
被惊慌中的男人连续按入了多次水中,温言喻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被隨便丟在地上的摄像机並未关闭,又因为低视角的原因,刚好记录了发生的一切。
看著眼前一幕,弹幕直接炸开了锅。
【呜呜呜兔兔!你怎么又衝出去了!我的兔宝啊呜呜呜!快给我家兔兔穿衣服啊!感冒本来就还没好全,等会要发烧了!】
【靠,这男的他没事吧?我没看错的话他刚刚怎么把温言喻往水底按。】
【虽然不喜欢桑怀仁,但这个只能说是求生的下意识反应吧。】
【我服了,本来好好的,非要下水干什么,这男的已经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得我厌蠢犯了。】
【额,桑爸也不是故意的啊,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眼见著就要一起出事。
温言喻猛地抬起脑袋,深吸口气,用尽力气朝男人脑袋上来了一下,直接给人打了个半晕,与下了水停在另一边的安全员一起,连拖带拽终於將桑怀仁弄上了岸。
桑怀仁晕在一边,安全员慌得不行,在一旁为桑怀仁做著急救。
温言喻脱力般倒在岸边咳水。
“言言,衣服,穿衣服。”江婉柔面色慌乱,手都是颤的,伸手脱下大衣外套,想要裹住对方的身体。
温言喻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动作。
在水里待了十多分钟,不算久,但林中温度实在过低,林中冷风轻轻吹来,蚀骨的寒气透过湿透了的毛衣不断往肌肤里钻去。
温言喻耷拉下脑袋,冷地打了个哆嗦,单薄的身躯不停发颤,河水呛入气管后,嗓子火烧般的痛,咳嗽就没停下来过。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被河水浸湿,原本扎起的长髮也在刚刚救人的过程中被拉开,湿淋淋地贴在脖颈上。
因为呛进去的水太多,温言喻只能半撑在地上,捂住喉咙不停往外咳水,身子隨剧烈的咳嗽不停起伏。
苍白至极的脸色,与快因为呕吐而涣散开的眸子,看上去狼狈又虚弱,仿佛一缕微风都能让他消散在空气中。
好不容易把水咳完。
温言喻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肺部灼烧似的剧痛,喉咙內部像是黏了什么东西,又痛又痒。
额上的已分不清到底是河水还是冷汗,又乾咳了两声,肺部痒意加重,连带著喉咙跟著一起钻心的痒。
温言喻皱了皱眉,也就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噁心感一起袭来,胃里翻江倒海,似有水要从內部涌出。
伴隨著一声咳嗽,眼前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间。
温言喻懵了瞬,只觉得原本还痛的不行的肺部一下失去了感知,有什么东西在喉咙中翻涌。
他下意识伸手捂嘴,指缝间,一股黏糊的红色液体混著河水一起涌出,一股接一股,將泥土染成了骯脏的土红,似要重新换血。
耳边除了嗡鸣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眼前的画面彻底黑了下去的前一秒。
温言喻抬头。
视线被混沌所笼罩,眼前的世界像是一幅被水珠晕开的意识水墨画,所有色彩从视网膜上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片片模糊不清的色块。
在这最纯粹的单一色块之下,褪去了一切外在偽装,只是最纯粹的气息与感知,属於本能的记忆被不知名的东西唤醒。
所有思考能力已经散去。
温言喻轻轻张了张嘴,跟隨本能发出了几模糊不清的音节。
手腕垂下,掌心一片鲜红,绵软无力地耷拉在了血糊之中。
温言喻无力地歪倒在了一侧,似有千斤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之中。
江婉柔愣愣地呆坐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刚要脱口而出的呼喊声被硬生生卡在了喉中,堵得她几近窒息。
面前画面仿佛被点击了慢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可怕,在空气中瀰漫开的血腥味,刺鼻又浓烈,风中的泥土气息,似有若无的桃果香气。
还有那句。
妈妈。
某种程序在强烈的情感衝击下出现了bug,大片大片不该存在的记忆,尘封已久的情感,隨泪水一同涌出。
它们被不断刪除,不断涌出,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像是困在笼中的,混著数不尽的血与泪,痛与恨,再无人能抹去。
江婉柔表情空茫一片,做不出什么表情,也说不出话,只有不断流出的苦泪。
【不是不是!我靠我靠!他怎么吐这么多血!他是不是刚刚在水下咋了?!】
【我是来看综艺的,不是想看出人命的啊啊啊!】
【救命!天杀的桑怀仁!我的兔宝!补药啊!】
【宝宝怎么晕了!啊啊啊!靠!好多血!救命!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会吐血!他不是下了个水吗!救命救命!】
直播间被封禁。
热搜连炸多条,节目组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桑怀仁厌蠢#
#《一起去旅行吧》为要热度闹出人命#
#兔宝,你咋又衝出去了#
#无良节目组#
【不是,我现在就关心一点,温言喻他是下水救人了吧,他上岸之后怎么吐了那么多血,好嚇人。】
【节目组怎么还不给信息啊!都七个小时了!言喻到底怎么样了!我要急死了!】
【刚刚看到热搜才去补的综艺,不是……桑怀仁他是春竹吗?人类怎么会蠢成这个样子?蠢就算了还拖累人。】
【之前挺有好感,自从这男的为了装13的带了一堆书没衣服穿,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而是教训自己女儿也没带好东西后,我就对他祛魅了。】
【不是粉,不太喜欢爱豆,之前室友喜欢温言喻天天和我安利我还挺烦,觉得就脸好看性格软软的,后面发现,温言喻这小子有事他是真上。】
【兔兔正义感太强了,如果不是……真的怀疑兔兔是警察家庭,言传身教出来的孩子。】
【这个天杀的节目组!光吃人血馒头来了!第一期的时候我就討厌他们了!老拿兔宝当噱头,第二期荒野求生就算了,连安全员都不多配两个!竟然让嘉宾下水救人!】
网上舆论不断发酵,在各种攻击的狂轰滥炸下,节目组终於下场。
【一起去旅行吧v】:很抱歉因为节目组准备不够周全,对於今日在节目直播过程中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意外事件,我们节目组在接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往了现场进行救援。
温言喻与桑怀仁现已进入医院接受治疗,桑怀仁只是呛水过多导致的昏迷,现已无生命危险,可以正常行动,温言喻也正在接受治疗。
对於发生的意外,以及对当事人造成的伤害,我们节目组再次表示深深的抱歉,也理解各位的愤怒,我们一定会积极改正,请各位监督,我们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节目组道歉声明一发。
舆论发酵得越发厉害。
【桑怀仁已无生命危险,温言喻呢?不要在这里说些模稜两可的话。】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有什么用?你们节目组发生这种事情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服了!我只想知道兔宝现在怎么样了!】
【@傅寒川,@傅寒川,你老婆被人欺负了啊啊啊!霸总哥!快出来啊!你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死了吧啊啊啊!】
铺天盖地的指责声中。
病房內。
血氧饱和度终於恢復了正常,呼吸机被取下,交代完注意事项医生匆匆离开病房。
付知言转身,在病床边坐下。
看著脸色惨白,一身病气又格外无所谓的温言喻,付知言沉默良久。
“难受为什么不说。”
醒来不久,刚刚听完医生的一大堆话,知道自己是因为胃出血和肺炎才病得那么厉害,又听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意识还有些混沌。
此刻忽然听到这句问话,温言喻抬起眸子,眼神有些懵,喝水的动作顿住,没明白付知言在问什么。
“为什么说自己只是头晕,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付知言语调泛冷:“胃出血和肺炎在一起,这次要再严重一点是会死人的。”
“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身体有异常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付知言冷著眸子,不自觉就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不说。”
付知言又问了一遍。
看著面前满身怒气的付知言。
温言喻眸光轻颤,有些害怕,嗓子还是很痛,只能慢吞吞开口:“我不知道。”
以为温言喻是在找藉口,付知言冷笑一声,反问:“不知道?”
“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付知言咬紧牙关,深吸口气,双手抖个不停,分不清是怒火更多一点,还是后怕更多一点。
温言喻愣了愣,垂下了眼。
“因为没有之前那么痛,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付知言愣了。
“之前身上的伤太多了,需要吃止痛药,现在好了很多……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生的病很严重,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对不起。”温言喻低下头,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显消瘦,声音很轻,还带著哑意,“我以为不是大问题。”
温言喻说得很乱,但付知言还是听懂了。
是了……
因为之前不是在死亡就是在痛苦的路上……
常年被病痛折磨的人,没被折磨死,就锻链出了抵抗疼痛的能力,现在病痛消失了大半,但能力依旧如烙印般存在。
常年被捅刀的人。
怎么会去在乎擦伤呢。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上,连带著整个人都愣了愣。
心底原先那团怒火,瞬间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熄灭得乾乾净净,甚至连一丝继续升起的勇气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哪怕知道自己即將死亡的结局不可更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看见爱人,再也无法重入轮迴。
都未曾出现过的无力与苦意。
空气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