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蹊蹺
刘娥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或许对她来说,拜王钦若为相固然重要,但是,也並不真的是非他不可。
赵禎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倒也不妨让他去试试。
撞个头破血流的回来,以后再想这般任性,刘娥便有正当的理由拦阻他了。
更何况,丁谓之事当中,赵禎表现出来的手腕,也的確让刘娥十分讚许。
事实上,她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能够做到何等程度。
接下来的几天,宫中风平浪静,但是,朝堂之上却风起云涌。
首先是皇堂一案,总算有了结果。
宰相丁谓被免职,发配崖州,刺面为军,永世不得回京。
其家產尽数被抄没,其子丁珙,丁琊,丁赫,俱被免职,族人亦被遣返回乡此消息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
有些人觉得如此处置,有失宰执体面,也有些人觉得,丁谓犯下如此重罪,
实乃罪有应得。
赵禎靠在榻上,看著面前张景宗刚刚送来的消息,心中也略微有些讶然。
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一出,朝中应该会有大片的反对声音来著。
可如今竟然分成了两派,相互吵架,
朝中竟然有不少人,支持严惩丁谓,甚至还有那么几个,觉得如此惩治还轻了的。
如此看来,这一方面说明,丁谓平时乾的那些事,真的是把人给得罪完了。
与此同时,这也能看得出来,眼下的大宋文臣,还没有发展到动不动就搬出祖宗之法,叫囂著不可杀士大夫的程度。
又或者说-赵禎眉头微皱,似乎是忽然发觉了一个盲点。
他仔细的搜索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发现,真正天天碟碟不休的,在皇帝身边劝諫,维护那条所谓不擅杀大臣这条祖宗之法的,其实只有那些宰执大臣们。
与之相对的,反而是外朝的那些官员们,很少在奏札或者是奏对的时候,对皇帝要杀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反而是中书的这些宰执。
印象当中,每每有案件涉及到普通官员,歷史上的仁宗想要严惩乃至是杀人的时候,都是他们力劝不可。
这其中,就包括那位所谓千古完人的范仲淹!
所以,这条所谓的祖宗之法,还有这些动不动就喊著朝廷物议的宰执大臣们,到底是確有其事,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嚇嘘赵禎,恐怕要好好打个问號。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赵禎和这些宰执是决策者,而其他的官员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发成文的命令,所以,他们才不反对。
但无论如何,赵禎越来越觉得,大宋的制度缺陷之一就是,太过於依赖宰相。
以致於,皇帝不仅仅脱离百姓,甚至连普通官员群体都有些脱离了。
虽然说,宰相不像武將一样手握重兵可以谋反,但是,这帮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把持朝政,阻塞內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將此事放在心中,赵禎的目光又落在眼前的文书上,眉头不由微微一挑,
要知道,此前皇城司可是不负责搜集这些消息的,只负责探查禁军的不法。
但是,自打上次赵禎让张景宗替他去搜集朝中关於丁谓一案的態度之后,皇城司干这些事,仿佛是一回生二回熟,上手的越发快了。
更重要的,刘娥对此,也保持著默许的態度。
不得不说,这又是一个好消息。
要不,发展一下,把皇城司变成锦衣卫?
思付了片刻,赵禎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能太著急。
就算是要给自己培养个锦衣卫,也不是现在。
毕竟,如今的皇城司,还是由刘娥亲自控制的,他调用一下,帮忙做些事还行,如果真的插手进去,实在太敏感。
就算是刘娥不阻拦,到时候,这锦衣卫建成了,还是会握在刘娥的手里,对现下的他来说,作用不大。
而且,动作大了,还容易引起文臣的抗议,得不偿失。
这件事就算要做,也得等他亲政以后。
不过,无论如何,丁谓之事算是就此告一段落。
大宋的体制下,皇权,宰执,中低层的官员,其实形成三方制衡的局面。
冯拯既然意识到了,宫中有拿捏他的手段,自然不会再搞什么小动作。
有皇权加持,加上中书的助力弹压,別说其他的官员本就意见不同,就算是他们联合起来,也无济於事。
將此事也暂时搁置,赵禎眼眸微闔,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重新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又过了一遍。
政治复杂,朝局诡诈,他依仗自己脑中的记忆,可以对其他人的品行,人脉有所了解,进而占得一部分先机,但是,真的陷入到斗爭当中,他的手段明显还是有欠缺的。
所以,他需要让自己儘快成长起来。
就单从丁谓这件事来看,当时不觉得,但是如今回头看,却有很多难以解释的地方。
很多时候,事情的结果没有出现之前,真相很难清晰。
但是,当一切尘埃落定,由果推因,便容易的多。
事实上,赵禎一直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丁谓如此跋扈,刘娥的態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当初,他派刘从愿去召许氏进宫,却被雷允恭通风报信,最后,丁谓亲自去宫门口,把刘从愿堵了回来。
这件事情,他最初没有细想,但是,如今回头再看,却大有可推敲之处。
要知道,雷允恭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原因是刘从愿不敢擅自行动,提前將此事稟告了刘娥。
也就是说,雷允恭是知道,刘娥同意了这件事的。
既然如此,他有没有將刘娥已经应许下来这个消息,告诉丁谓呢?
如果告诉了,丁谓怎么会冒著得罪太后的风险,为了一时意气,去拦下刘从愿呢?
毕竟,就算是丁谓对赵禎反对他的方案,而怀恨在心,但他绝不至於,和刘娥作对。
可要是没有说的话.—··-那这中间可就更可疑了。
一念至此,赵禎的心中有些可惜。
归根到底,还是他初入这种政治漩涡,经验不足。
否则的话,就应该早些想办法,盘问一下雷允恭的,
但可惜的是,他直到是张景宗在刘娥面前故意给丁谓挖坑时,意识到这里头可能有所蹊蹺。
那个时候,雷允恭已然被锁拿下狱,赵禎也便失去了所有再接触他的机会。
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现在也只能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