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冯相公快到碗里来
承明殿中。
赵禎看著跪在外头哭泣的冯拯,心中不由有些无语。
这老头,还真是能演——-当初赵恆死的时候,也没见哭的这么伤心。
不过,看看眼下的场景,赵禎也就勉强忍住了心中的吐槽,
局势需要嘛,不寒。
事实上,要不是隔著帘子对方看不见,赵禎估计刘娥也得上演一场垂泪涕泣的戏码。
当然现在是不用了。
看著帘外的冯拯跪地哭泣的样子,刘娥不由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口气满是欣慰和感动,道。
“冯相公不必如此,吾本一介后宫妇人,官家又当幼冲,值此社稷飘摇之时,正该冯相公这等忠直之臣竭力扶保。”
说著话,她对著身旁的內侍摆了摆手,道。
“快快將冯相公扶起来,赐座。”
入宋以前,君臣奏对,基本上都是坐而论道。
但是,到了赵老大登基之后,就耍了个小心机,废了这条规矩。
所以可谓自宋以后,臣子在皇帝面前,都没有坐下的资格。
刘娥此时命人给冯拯赐座,便是在表达她的倚重之意。
只是,有些赏赐可以给,却未必能拿。
冯拯当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看著內侍將椅子搬了过来,他缓缓站起身来,却並没有依言坐下,只是侍立在旁,继续道。
“谢太后恩典,太后如此信重,臣粉身难报矣。”
嗯,短短的片刻之间,从报效先帝大恩,到报效太后恩重。
冯相公的態度转变的迅速的很。
那么,该表的態表完了,接下来自然就是该谈好处了。
隔著帘子,冯拯脸上的悲戚微收,转而露出一抹惆悵,道。
“只是,臣已老迈,体弱多病,虽有意报效太后,却恐难以久支,中书之中,尚需年富力强之人担当。”
“如今丁谓既罢,首相一职不可久旷,臣斗胆,举荐翰林侍读学士张知白拜相,臣从旁辅助,定能安稳社稷,辅弼宫中。”
此言一出,赵禎不由挑了挑眉。
这老冯手段够厉害的,这招以退为进,玩的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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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看似是在举荐张知白,但是实际上表达的態度却是--老臣没几年好活了,就算是占著相位,也占不了多久,不会给太后您想提拔的人挡路的。
別说刘娥暂时没有让张知白拜相的意思,就算是有,事情也不是这么做的。
所以,听了这话,刘娥立刻便道。
“冯相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朝廷重臣,为官多年,受太宗,先帝信重,当年你为宰执之时,张知白才刚刚入仕,焉有让后辈居於你之上的道理?”
科举制度带来的一个特徵,就是重论资排辈。
宋代实行对於官品的升迁,实行的是磨勘制度,名义上来说,磨勘是考核年资和功过。
但实际上,在相互牵制,层层制衡的政治架构下,官员们基本上不会犯什么错误。
所以,这种磨勘,其实就是以年资升品。
这就导致,官员们的本官阶想要迁升,只能靠熬年头。
其他职位也就罢了,可中书宰执这样关键的位置,让一个官阶远低於冯拯的人压在他的上头,於情於理都说不通。
冯拯当然明白这样的道理,不过,面上他还是得谦虚一下,道。
“太后此言差矣,首相之职,自当是有德者居之,焉能只看年资?”
於是,刘娥便明白,冯拯这是在试探,宫中到底对首相之位是如何想的。
稍一跨,她转头看向了赵禎。
按照之前的盘算,在张知白进京之前,原本不该露出宫中真正的打算。
但是,政治总是瞬息万变的。
如果说,要选一个帮助王钦若重新拜相的重臣的话,眼下的冯拯,无疑是比態度尚不能完全確定的张知白,要更合適的。
赵禎当然也能明白这一点,在看到刘娥递来的眼神之后,他稍一思索,便轻轻点了点头。
旋即,冯拯便听到帘后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开口的却是小官家。
“先帝在时常说,中书乃社稷重地,需当委以老成持重之人坐镇,方可保朝廷安寧。”
“近日以来,朕时常想起,先帝曾屡次称讚刑部尚书王钦若,说他行事稳重,能安抚朝堂。“
“如今中书相位空缺,不知冯相公觉得,王钦若如何?”
这话一出,冯拯心中顿时为之一惊。
之前看到陈话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隱隱有所印象,却不曾想,太后竟真的属意王钦若。
如此一来,便让冯拯的心中有些纠结。
王钦若此人,的確是有能力的,说他堪当宰相之职,倒也没错。
可问题就在於,他的名声实在是··
应该说,冯拯在看清如今中书的现状之后,已经盘算好了要向宫中靠拢。
但他万万没料到,太后一上来,就给他拋出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入仕四十多年,冯拯做事可谓是谨小慎微,他刚刚说自己老迈的话,也並非是託词。
虽然在如今这种状况下,引援王钦若再度拜相,不至於让他一世英名丧尽,
但不大不小,也算是一个污点。
真的要这么干吗?
事实上,这便是冯拯性格当中的缺点,优柔寡断,进取不足。
他对时局的把握,理政的能力都是足够的,但是,却不够果断,临大事时,
往往犹豫。
赵禎自然知道这一点,於是,他看著沉默的冯拯,很快便將目光又投向了一旁的刘娥。
后者显然也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口气略带责怪,道。
“官家!”
“王钦若虽曾拜相,但其年资亦远逊於冯卿,即便是要復相,也当居於冯卿之下,焉有擢为首相之理?”
这话看似是在训斥赵禎不懂事,但实际上,毋庸置疑,就是说给冯拯听的。
而冯拯的反应,也恰如刘娥所料。
听到话中几乎要明示的意思,他的心忍不住开始碎碎的跳了起来。
见此状况,刘娥的口气又变得温和起来,道。
“冯相公,先帝在时,的確曾屡次夸讚过王钦若之才。”
“我也知道,朝野上下对於王钦若,多有非议,不过,中书之中有冯相坐镇,二位宰相齐心协力,想来,朝中诸事,也定然能够安然处置。”
这又是一个大大的诱惑。
冯拯当然听得出来,太后这话的意思就是,只要他能支持王钦若復相,那么,投桃报李,之后中书之中,王钦若也会帮他。
到时候,两位宰相站在同一战线上,朝野舆论再大,也没什么压不下去的。
这一次,他是真的心动了。
因为,他很清楚,太后並不是在给他空许诺言。
如今的中书之中,王曾向来自谢直臣,必然不屑和王钦若结交。
吕夷简由王曾引援入中书,短时间內,也不好改弦更张。
至於任中正和钱惟演,他们此前依附丁谓,而王钦若和丁谓之间,文是死对头。
即便是他们俩有心靠拢,中间的芥蒂,恐怕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化解。
换句话说,王钦若如果真的復相,在不想腹背受敌的状况下,和冯拯联手,
是他唯一可走的路。
当然,他们俩本质上没什么交情,之所以能够形成联盟,也是在太后的授意之下。
所以,这种联合必然是短暂而脆弱的。
过上几年,等王钦若站稳脚跟,他们二人势必要走向分离。
可问题是,到那个时候,他老冯也差不多该致任了,还用管联盟破不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