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谋深算
宰执的威严要维护,但是,问题也要搞清楚。
所以,简单的安抚两句之后,刘娥便转向了冯拯。
见此状况,冯拯也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道。
“太后明鑑,中书並未有命,令通进司不受章奏,臣不知蔡御史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不过,请太后放心,臣下去之后,自当查明此事,再行覆奏。”
朝堂之上,拖字诀永远好用。
对於蔡齐的指控,冯拯一推二五六,只说自己並不知情,要下去查明。
可问题就在於,时间不等人。
再过两日,鲁宗道就要出京宣制了,到时候,想要追回制书,难度就会变得更大。
这件事本来就是中书搞的鬼,让冯拯去查,不说多的,拖个十天半个月的。
等覆奏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幸的是,蔡齐虽然年轻,但却並不是鲁莽无谋之辈。
他早料到冯拯会这么做。
於是,立刻便开口道。
“太后,此事乃知通进银台司祖士衡亲口承认,如今,他就在宫外候旨,臣请將其召入,与冯相公对质,是非曲直,一辩便明。”
不出意外的,这话一出,蔡齐立刻感受到了冯拯略带狠厉的眼神。
要知道,刚刚他指责冯拯和丁谓一样的时候,对方都没有这般愤怒,可见,
的確是戳中对方的七寸了。
“太后,御前奏对有制,若有臣僚请见,需提前三日请示中书排班,蔡齐此请不妥。”
冯拯沉著一张脸,上前拱手。
但是,蔡齐既然敢来,自然是做了准备的,压根就不怕冯拯这个首相,直接一句话將他顶了回去。
“请见自需提前排班,但是,陛下召见臣僚,从无此例,冯相公如此阻拦祖士衡覲见,难不成是心虚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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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台諫官素来脾气秉性便是如此,但是,一般来说,他们对於宰相还是有敬畏的。
毕竟,宰相虽然干预不了台諫官的任命,却可以通过銓选来影响台諫官的罢黜迁升。
像是蔡齐今天这般软硬不吃,跟宰相硬刚到底的,冯拯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对方的话有理有据,他一时之间,也的確很难再找出理由来辩驳-——“·
於是,殿中安静了片刻之后,帘后刘娥的声音响起,
“既是如此,召祖士衡入殿覲见。”
当下,便有內侍匆匆而出,不多时,便將面色灰白的祖士衡给带了进来。
“臣礼部郎中,知制誥,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祖士衡,拜见太后,
拜见官家!”
“免礼。”
刘娥淡淡的说了一句,立刻便进入了正题,问道。
“祖士衡,吾来问你,是否曾命通进司拒受诸司,关於王钦若拜相一事之章奏?”
啊这·——·
虽然心中已有预料,但是,太后亲自发问,祖士衡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渗出一丝冷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此状况,一旁的蔡齐厉声喝道。
“祖士衡,太后和官家当面,你还有何犹豫?”
“难道说,要召我等曾递送章奏的御史一同上殿,证明你通进司拒受章奏之事吗?”
祖士衡本就心虚,被这么一喝,身子更是微微一颤,连忙道。
“回太后,確———確有此事!”“
想起昨天大早上,那帮御史组团到通进司质问他的场景,祖士衡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下去的,只得结结巴巴的承认了下来。
於是,帘后声音再度响起,问道。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这话一出,祖士衡额头上的汗水越发冒个不停,忍不住偷偷的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冯拯。
见此状况,蔡齐又立刻开口,喝道。
“太后问话,因何不答?祖士衡,你擅用职权,拒受台諫章奏,已是大罪,
难道说,还想加重罪责,御前欺瞒不成?”
於是,祖士衡的身子又是一颤,吞了吞口水,犹豫再三,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稟太后,是—————-是中书冯相公说—————-说除拜之事,非人臣可以干预,台諫议论此事,实属违制,所以·-所以命臣拒受诸司章奏。”“
虽然说的磕磕绊绊的,但是,祖士衡到底还是把事情的实情说了出来。
於是,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上首的冯拯。
片刻之后,珠帘微晃,刘娥的声音再度响起,略带了几分肃然。
“冯相公,他说的可是实情?”
不过,面对这样的状况,冯拯却依旧十分镇定,拱手道。
“回太后,並非实情。”
政治人物的基本素质,就是翻脸不认人。
所以,冯拯乾脆利落的就否认了祖士衡的指认。
这话一出,一旁的祖士衡脸色立刻变得惊惧不已,颤声道。
“冯相公—”
然而,这个时候,冯拯却转过身来,冷声道。
“祖郎中,你说,是本相指使你拒受诸司章奏,那么,你可有证据?”
“是有中书下发给通进司的札子?还是有本相籤押过的文书?”
“又或者,有其他人证,能证明本相曾对你下过此令?”
这话一出,祖士衡顿时脸色煞白,愣在了当场,一时说不出话来。
冯拯老神在在的看著他,丝毫都不怕祖士衡的撕咬。
所谓未虑胜先虑败,拒受诸司章奏,必然是掩盖不住的,所以,能拖延下来最好,但是,如果拖延不下来,那么,冯拯自然也不会將自己搭进去。
因此,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仅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就连他和祖士衡谈及此事的时候,也將左右屏退,让舍人在外候著。
这种状况下,不管祖士衡说什么,无凭无据之下,想要指控他这个当朝宰相,都是无稽之谈。
只是,见此状况,一旁的蔡齐却皱起了眉头,道。
“冯相公,你说此事全是祖士衡一人擅自做主,那下官倒想请问,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若背后没有人撑腰,一个区区郎中,岂敢做出这等事来?”
“何况,几日之前,有人曾经见到,冯相在政事堂单独召见过他,难道说,
不是暗中授意他拒受诸司章奏吗?”
“蔡御史!”
冯拯侧了侧身,声音罕见的提高了许多,直接了当的反驳道。
“你问本相,祖士衡为何要这么做,那本相倒要问问你,本相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不错,本相的確见过祖士衡,但是,中书政务繁多,本相每日要见的官员数不胜数,难不成,本相都同他们有所勾结?”
“台諫虽有风闻奏事之权,但你莫忘了,仅止於奏事而已,奏上御前,仍需查明真相,方可有所指控。”
“你如今的举动,已经不是风闻奏事,而是无端揣度,蓄意构陷。
“单凭你方才的话,本相便能治你一个诬陷宰执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