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有一法
“搁置下来?”
刘娥眉头微微一皱,上下打量了一下赵禎,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人做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
对於理政治国一道,刘娥几乎所有的经验,都承自於赵恆。
而赵恆是一个奉行垂拱而治的,標准的赵宋天子。
他和中书的政务处理模式就是,只要中书不拦著他瞎折腾,那么,其他琐碎繁多的政务,他就全都交给宰执处理。
如果拋开其他不谈,赵宋立国至今,三代天子在对待工作这件事上,还是十分敬业,基本没有偷懒摸鱼的时候的。
所以,同样习惯如此的刘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赵禎说的搁置下来,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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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状况,赵禎便进一步解释道。
“就是不批,也不驳,先放在宫中,若是中书不再询问,此事便就此打住刘娥的头上缓缓飘起一个问號,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衝击。
还能·——这么做吗?
她眼眸微抬,不由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儿子。
这段时间下来,赵禎的种种表现,不仅仅是让刘娥见识到了他的政治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用的很多处事方式,都让常常升起一个想法。
为什么自己以前就没想到呢?
別的不说,就单是让皇城司暗中收集朝中风向消息这一桩事,就让刘娥觉得,要是早就派张景宗提前查探的话,至少不会出现,有些事情外头都传的沸沸扬扬了,宫中还一无所知的状况。
如今,刘娥再次生出了这种想法。
对啊,既然批和不批都不合適,那干嘛不搁置起来呢?
仔细想想,这种拖延下去的手段,两府不是经常用吗?
怎么她就从来没想过,作为统治者,竟然也能有样学样-——·
所以说,这种时候,就体现出赵禎这个现代人的优势了,虽然他文不成武不就的,但是,毕竟经歷过十几年的教育,各个朝代的制度,事件,都知道一点。
虽然他学过的那些书上,很多东西都是一带而过,但是,反过来也恰恰证明,能写上去的,都是统治者们绞尽脑汁,並且在实践当中证明有用的成果。
留中不发大法,就是其中之一。
这方法很简单,但是,想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却很难。
以刘娥的聪明,被赵禎这么一提醒,自然也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处,当下便点了点头,道。
“那便按官家所说,暂且將其搁置起来吧。”
处理完了这桩事,刘娥的心情好了一些,但是,眉头却依旧皱著,又道。
“朝廷向来不以言罪人,这是为了保证言路通畅,用转调的手段封住这些言官的嘴,自是不妥当的,不过,若不这么做,王钦若一事————“
冯拯用出了这样的手段,可见他在面对言官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熟状搁置下来没事,可这些御史的问题该如何解决,也实在是让人头疼—.—.
见此状况,赵禎的脸色也有些蹉,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下了决心,站起身来,郑重道。
“大娘娘,臣有一法,或可用之————“
政事堂。
冯拯带著一眾执政,聚在议事厅中,在他们的面前,是面带笑意的蓝继宗。
“蓝都知,到底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眼瞧著人都到齐了,冯拯皱眉开口,语气中罕见的带上了一丝不悦。
要知道,按照惯例,宫中传命,只需要当值押班的宰执一人接手便可。
上次是因为涉及到大除拜,所以,才召集了所有宰执。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蓝继宗只带了两个內侍前来,显然並不是和上次一样,
有內製宣命。
可这种状况下,这位蓝都知,还是提出,要召集所有宰执在场,才肯说出宫中之命。
这就让冯拯多少觉得,对方有些跋扈了。
虽然说,他不是个愿意得罪人的人,但是,毕竟身为宰相,心中还是有几分傲气的。
哪怕明面上对蓝继宗客客气气,这心里,对於这些內宦,总归还是有些瞧不起。
这种轻视,可以说根植在所有士大夫的心底,只要稍稍有一点火苗,立刻便会激发出来。
对於冯拯的这种態度,蓝继宗心中亦是一阵冷笑。
宫中之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能做到入內都知的位置,这份功力自然是纯熟的很。
什么人是真心尊重,什么人是表面客气,他又岂会分辨不出来?
感受到冯拯口气中的不满,他便越发的確信,像自己这等內侍,若想真正被这些大臣们平等相待,就只有依靠小官家了··
压下心中的情绪,蓝继宗面上不露分毫,对著在场眾人拱手道。
“诸位,今日我前来,是有两道手书送来。”
说著话,蓝继宗先是让小內侍递了一份到冯拯的面前,道。
“这是先前中书奏,关於知通进司人选一事的批答,太后和官家的意思旧例虽无言官掌管通进司,但此前亦无丁谓这等借通进司屏蔽內外之人。”
“如今,命蔡齐以御史身份掌通进司,正是为了避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故而,原命不变,仍令蔡齐兼知通进司事。”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顿时眉头一挑,目光纷纷看向了上首的冯拯。
要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可是都清清楚楚。
蔡齐当眾顶撞冯拯,让他下不来台,所以,冯拯才封还了內降,想要挟私报復。
事实上,当初议事的时候,其他的几个执政,他们本就是不赞成的,是冯拯一力主张,非要说没有旧例可循,才勉强说服了他们。
现如今可倒好,太后没答应。
而且,不仅没答应,还特意將他们所有人都叫过来,当眾宣布,这可就有乐子看了。
果不其然的是,此时的冯拯,望著蓝继宗的目光,已然森冷之极。
显然,他是觉得,这是蓝继宗故意在让他出丑。
当下,冯拯就沉著脸色,道。
“蓝都知,就因为此事,你便要本相,將中书眾宰执全都聚集起来?”
话中的不满之意,到此已然是丝毫不加掩饰。
见此状况,蓝继宗也躬了躬身,道。
“相公说笑了,若仅是此事,我自然不敢搅扰诸位。”
隨即,他將第二份手书递了过去,然后抬头,扫视了周围眾人,道。
“太后口諭,近日以来,朝中对王钦若拜相一事议论颇多,为平息舆论,三日之后垂帘日,准诸司主官一名,御史台及諫院监察御史以上官员上殿,於御前面陈利害,以平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