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得寸进尺
后世之人评价赵恆最多的,就是讽刺他拉低了封禪大典的级別,再次就是逅病他签订渊之盟,靠送钱维持和平,还有就是迷信各种祀封,宠信奸臣,好似是一个十足的君一般。
但其实客观来说,赵恆的前半生,做的是很合格的。
作为宋太宗的第三个儿子,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发疯一个暴毙,储君之位,
自然的落在他的身上。
早在赵恆还只是寿王的时候,被派去知开封府事,就表现出了很高的进取心和才能。
他不仅直接住在府衙当中,事必躬亲,更是在各种繁琐的案件当中,依旧能够保持冷静的判断,使京狱一空,深受百姓爱戴,被赞为『真社稷之主也』。
之后宋太宗驾崩,赵恆继位,任用吕端,曹彬等人,励精图治,每日天不亮就上朝,处理完两府的紧要政务之后,才用早膳。
(赵禎:???)
再后来辽国伐宋,赵恆御驾亲征,心中何尝不是满志,想要立下不世之功业,以光宗耀祖。
可是··
“有雄心当然是好事,但就怕志大才疏。”
“说到底,这治国之道,哪有那么简单?”
虽然赵禎没有明说,但是,刘娥又岂会听不出来,赵禎心里的想法,他希望成为的,是像唐太宗那样,开疆拓土,四夷宾服的君王。
慢慢的斜靠在榻上,刘娥的眉宇间带著淡淡的忧虑,她似乎是在跟蓝继宗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先帝当年,何尝不是想要收復燕云,一统南北,可真打起仗来,国力损耗,百姓受苦还在其次。”
“关键是,辽人势大,又占据地利,我大宋想要虎口夺食,其中艰难,岂是雄心壮志能够弥补?”
“我只是一介妇人,没有官家这样的壮志,但总归,先帝留下来的祖宗基业,是要守住的,可是官家————““
显然,刘娥此刻的心情非常矛盾。
一方面,她对於赵禎的想法是认可的,也很欣慰看到自己的儿子,能够有这般志向。
但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她,这志向太大了,想要实现实在太难了,作为太后,她应该好好教导赵禎,不该如此好高警远,
可以说,刘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进退维谷的状態了。
见此状况,一旁的蓝继宗心中跨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太后娘娘,以臣之见,您倒也不必如此忧心。”
“官家志向远大是好事,而且,刚刚您也听到了,官家也知道,要先做个合格的皇帝,稳固基业,施以仁政,做好这些之后,再想別的。”
“如此看来,您这些年的教导,没有白费。”
“再者说了,官家如今还小,只是初预政事,自然满志,等他接触的多了,知晓了其中艰难,自然就会明白娘娘您的苦心。“
“就算是行事偶有失当,这不还有娘娘您看著呢?”
“往后日子还长,等到官家真的行差踏错之时,您再好好教导,也为时不晚。”
“而且,如若官家真的能如所言一般,成为千古圣君,对我大宋是幸事,后世史书当中,也必会称讚您的诞育之功啊———“
刘娥抬头,看了蓝继宗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口气莫名,道。
“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
不过,面对这般语气,蓝继宗倒是也並不慌张,只是拱手道。
“臣所思所想,皆是为太后所谋。”
“而且,您和官家本是一心,都是为了大宋安寧著想,
“臣区区一介內侍,您既问了,臣自当如实回答,只是,臣虽妄言,但其实也不过是借臣之口,说出太后您心中所想而已。”
月色温润,同烛光相互映衬,仿若水波般倾斜在整座大殿上。
刘娥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愣的靠在榻上,继续陷入了沉思当中。
秋风乍起,捲动落叶翻飞,在一片静謐之中,打著旋儿的,飘向远方,不知最终落於何处·————
赵恆的出殯之期,选在九月中旬。
仪典办的十分盛大,甚至於,为了让庞大的队伍和仪驾通过,刘娥不惜拆毁了原有的城门,重新建了一个更宽更大的。
除此之外,按照刘娥和赵禎的意思,所有的天书,都一同陪葬进了皇陵当中,也宣告著,伴隨著赵恆后半生,数十年祀封的闹剧,就此落幕。
隨著初冬的第一场雪飘落,崇徽殿的暖炉也烧了起来。
赵禎穿著一身便服,坐在案前,他的身边,张从训正將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一敘说。
“昨日,翰林侍读学士、刑部尚书、知礼仪院林特上本,奏请避太后父祖之讳,改延庆殿为福寧殿,改通进司为承进司—“
话音落下,张从训便瞧见,对面的官家眉头微微一皱,轻声斥道。
“荒唐,宫中殿宇也便罢了,哪有连朝廷衙门也一併改名的?”
闻言,张从训赶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近些日子,礼仪院的动作不少啊——“
想了想这段日子得到的消息,赵禎眯起了眼睛,喃喃道。
隨著王钦若拜相一事尘埃落定,朝局也逐渐恢復了稳定的运转,变得平静起来。
但是这么多的衙门里头,唯独礼仪院,出挑的很。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礼仪院这已经是第四道章奏了。
第一道章奏,奏请定皇太后生日为长寧节,礼仪制度,与皇帝生日乾元节完全一致,被刘娥给驳回,要求“稍加裁损』。
於是,紧接著礼仪院又上了第二道章奏,定太后出入所乘舆称『大安琴”:
一应仪卫,同样是参照帝王规格。
这一次,刘娥不置可否,把章奏丟给了中书,结果自然是没有异议,照此施行。
隨后,礼仪院一股作气,又上了第三道章奏,依例附先帝神主於太庙,定庙乐日大名之舞,並提议在宫中划出殿阁,具先帝平生服玩於其中,以银罩覆神主。
这个提议,让刘娥十分满意,但是,內降下到中书,不出意外的,被封还了。
为此,冯拯带著力主反对的吕夷简,还特意入宫解释了一番。
如今,礼仪院的第四道章奏,要避太后父祖名讳。
要知道,歷来只有皇帝的名讳,是需要天下人避讳的。
可如今,礼仪院为了奉承太后,竟然连刘娥父祖的名讳也要避,这意思,已经不止是討好太后这么简单了。
“林特————看来,光一个丁谓,教训还不够。“
“是时候,该扫一扫这朝堂了!”
手指轻叩,赵禎的动作猛的一停,连带著,让一旁的张从训,心跳也断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