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以后就不是了
这寒冬腊月的,薛顏坐在开封府大堂上,硬生生的渗出一头的冷汗。
要知道,刚刚在后院当中,王博可只说,他是顾忌到马兴江背后有太后撑腰,所以想把开封府摘出来,才匆匆忙忙的把人给放了。
可谁想到,这廝竟然隱瞒了这么重要的事!
皇城司的人,可都不是善茬,马兴江在钱庄外头的所作所为,薛顏到现在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骂成了那个样子,但凡皇城司的人一个忍不住,说不准就会上手开打,毕竟,他们的背后可是官家。
真要是打起来,开封府的皂隶一加入,对方若是表露身份,便成了皇城司欺压百姓,要是不表明身份-—----开封府的人把皇城司的人抓了,薛顏想想都觉得可怕。
而一旦闹到了这等程度,必然会震动朝堂,到时候,没人会管最初到底是谁下的令,这烫手的山芋,只能落在他这个知开封府事的主官身上。
一念至此,嚇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薛顏看著地上王博的目光,也变得充满了杀意。
不过,即便如此,看了一眼外间议论纷纷的百姓,薛顏还是不得不起身上前,道。
“贵人明鑑,此事干係重大,恐怕需要向宫中请旨,命御史台会同审刑院,
大理寺共同审理。”
如果仅是问话,也就罢了,但是,现如今王博此事,明显大有隱情。
涉及到这个层面,若无详细的审问,是不可能得到真相的。
更何况,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是,不论是什么,显然都不適宜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揭开。
这一点,赵禎当然也明白,包括薛顏刚刚想到的那些,他当然也想到了。
事实上,原本他就有疑虑,觉得这无缘无故的,马兴江怎么会这么不依不饶的在钱庄闹事。
如今看来,这潭水的背后,必然还藏著不少人,马兴江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傀儡,他刚刚供出的那个人,包括王博,恐怕都不是最终的幕后之人-“
心中念头纷起,赵禎眯了眯眼晴,目光中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危险之意。
看来这钱庄,是挡了有些人的路了。
既然如此—·
“张景宗!”
赵禎吐了口气,声音发冷,这般神色,让一旁的张景宗也感到一阵发寒,连忙躬身道。
“臣在。”
“把此人拘押起来!”
这话一出,张景宗心下一惊,曙片刻,还是大著胆子问道。
“臣斗胆,官家说的,可是开封府判官王博?”
赵禎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於是,张景宗不敢再有犹豫,带著人便出了屏风。
眼瞧著屏风后几个身强力壮的禁军兵卒直直的朝自己扑过来,王博的神色终於变得惊恐起来,忍不住大叫道。
“你,你们要做什么,放肆,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胆敢——“
恰在此刻,赵禎的声音也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朝廷不需要你这样徇私枉法的官员,摘了他的乌纱帽,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朝廷命官了!”
话音落下,很快,王博便没了声息,
倒不是他就此认罪了,而是皇城司的人手法很熟练,没过片刻,就把王博给绑了起来,顺带著,还把他的嘴给塞了起来。
薛顏在一旁看著,又是一阵冷汗津津。
平时垂帘的时候,他和这位小官家也接触过几次,但是,多数时候,小官家都是和风细雨,笑意晏晏的。
却不曾想,一朝动怒,竟是这般的雷霆手段。
须知,自大宋立国以来,向来优容士大夫,这王博品级虽然不高,可毕竟份属文臣,朝会之上,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是如今,在这大庭广眾之下,王博遭到这般粗暴的对待。
或许在百姓看来没什么,但是同为文臣出身的薛顏,却非常清楚,待此事的消息传开,势必要在整个朝堂上,掀起一场剧烈的风波。
只不过,要让他开口阻拦的话·.还是算了吧。
薛諫议虽然掛著右諫议大夫的名头,但他干的却是开封府的活儿,言官进諫这种事,不是他该做的。
本著有多大锅下多少米的原则,薛顏很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屏风后小官家却突然点了他的名。
“薛卿·—.—”
“臣在。”
薛顏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位小官家又要搞什么么蛾子,只得硬著头皮出声。
“钱庄一案还未判决,既然审清楚了,就此结案吧。”
声音再起,薛顏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他也不是那没有眼色的人,官家这么吩附,意思就是將此事交给他来处理了。
於是,薛顏重新坐回桌案后,一敲惊堂木,道。
“原告马兴江,被告刘继业,尔等所述皆已分辨清楚,马兴江无故廝闹,指使僕役打砸钱庄,影响钱庄声誉及正常生意,现判你,嗯,判你赔偿钱庄损失一千贯?你可有异议?”
按理来说,这样的事,最多就是赔偿被打砸的那些桌椅,然后另外再打上几板子,以做效尤。
就算是真的要罚钱,也最多就是罚上几十贯顶天了。
但是,考虑到这位马衙內的背景,薛顏也没敢让他受刑,而是转而狠狠地罚了他一笔钱,也算是让钱庄,更准確的说是小官家这边,面子上过得去。
一千贯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马兴江虽是刘美的外孙,可嫁出去的女几泼出去的水,这笔钱对他来说,也是肉疼的很。
但是话又说回来,闹到了这个地步,他只想著赶紧脱身离开,所以,也顾不得回去之后要如何挨骂,感恩戴德的连连点头,道。
“没有异议,没有异议,大官人明察秋毫,公正公平,小人回去之后一定会儘快筹钱给钱庄送去,打砸的那些东西,小人也全部都买新的,恢復如初。“
“被告可有异议?”
薛顏看向一旁的刘继业,后者自然也对此表示认可。
於是,案子就这么被了结,隨著围观的百姓被遣散出去,薛顏这才鬆了口气,来到屏风前,俯身道。
“臣失职,未能及时管束僚属,险些闹出大错,所幸有官家亲临指点,实乃臣之幸也。”
虽然说,这次的事情算是一场措手不及的危机,但是,身在官场,危机往往也是机遇。
薛諫议如今朝中没有靠山,虽然说,官家尚小没有亲政,可如果能够打好关係,以后等官家长大了,那么,自然有他的好处。
看著外面谦恭的薛顏,赵禎对他的心思自然是明白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道。
“薛卿近些日子辛苦了,开封府乃京畿重地,事务繁杂,要管好这一大摊子,实在不易。”
“朕知道,你之前受过丁谓的提拔,不过这没什么,丁谓是丁谓,你是你。”
“只要持心中正,不以权谋私,竭力为国尽忠,为君分忧,那么,就不必要什么靠山——朕和大娘娘,就是你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