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错综复杂
眼瞧著刘娥的怒火总算稍息,赵禎倒是也没敢再继续刺激她,而是將刚刚拿到的那份供词,给送了上去,隨后开口道。
『大娘娘明鑑,从这份证词来看,钱庄一事,的確是刘从德授意马兴江去做的,而和他同谋的,还有两个人,分別是曹利用的侄儿,曹和皇叔定王之子,
右监门卫將军赵允熙。”
不得不说,王守规审人当真是一把好手,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在没有动用酷刑的情况下,竟然基本上將刘从德知道的所有信息,都给挖了出来。
“什么?”
听到最后这个名字,刘娥的额头顿时紧皱起来,身子也顿时坐正,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
赵宋因为得国不正,所以,对於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各个势力,都严防死守。
对宦官,严定品级,按例磨勘,控制人数。
对武官,剥夺军权,极尽打压。
文臣虽重用,但在制度设计上,也是竭分权之能事,使机构之间相互制衡,
不得专权。
那么理所当然的,对於距离皇权最近的宗室,防备心也是极重的。
尤其是宋太宗登基之后,因其本身就是兄终弟及,也就对宗室有可能威胁皇权的可能愈发严防死守。
这个良好习惯,被他的儿子宋真宗所延续。
终真宗一朝,都对宗室有著强烈的警惕。
这位定王,名元儼,是太宗的第八个儿子,號为『八大王』,是先帝唯二还在世的兄弟之一,另一个是因为精神失常,而被太宗剥夺爵位的楚王元佐。
赵宋子嗣艰难,在赵禎之前,赵恆的五个儿子都接连早天,所以,朝中一度曾经传出风声,认为应当仿效太宗之例,让赵元儼继承皇位。
虽然说,此事后来隨著赵禎被立为太子,而渐渐平息,但是,对於刘娥来说,赵元儼绝对是要提防的第一號人物。
而巧合的是,这份供词当中提到的赵充熙,便是赵元儼的长子。
“赵允熙,曹———“”
刘娥的眉头紧皱,神色一阵变换,她没有想到,原本只是一个紈子弟闹事的行为,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关节。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不错,据刘从德供称,此事起於赵允熙,大娘娘知道,按我朝制度,宗室没有封地,也不得经商,其全部收入,皆来源於官爵俸禄,所以,有不少人私底下都违背朝廷制度,行商贾之事。”
“这赵允熙,手下便有十几个当铺和质库,做的是放贷的营生。”
眼瞧著刘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赵禎也认真起来,开口道。
“皇家钱庄开办以后,只收年利三分,低於其他质库的利息,所以,不少商贾都转而开始向钱庄借贷。”
“最初,这些质库也跟著下调了利息,但是,他们是私贷,信用不比有皇家做靠山的钱庄,也没有交子这样便捷的交易凭证,所以,哪怕同样收三分利,也难以改变局面。”
事实上,这才是赵禎一定要让钱庄开办交子业务的原因。
仅仅只是想要垄断借贷的话,凭藉传统钱庄的模式就够了,但是,如此一来,想要和民间私贷竞爭,就只能靠低利息这一点了。
一旦对方开启价格战,那么,钱庄就会陷入到被动的局面。
交子的作用便在於此。
赵禎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著把交子作为法定货幣使用,因为那样做,很容易就会变成大明宝钞,严重一些甚至有可能会变成金圆券,造成整个经济体系崩溃。
他所设计的这种,由皇家信用背书的特殊交子,实际上仅仅只是利用了交子本身的属性,也即解决大额交易困难的问题。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交子也可视为是可半流通的大额存单。
这才是钱庄有底气能够吞併私营借贷业的基础。
交子本身是信用货幣,而私人是不具备这种被社会共同认可的信用的,钱庄背靠皇家,意味著它有足够充足的资金可以保证兑付,进而也就在官方下场之前,拥有了交子的绝对发行权。
这种状况下,为了满足大额交易的需要,別说是同等的利息条件,就算是私营借贷给出了更低的利息,商人们也依旧会倾向於向钱庄借贷。
目前看来,效果很好,但是,隨之也引发了某些人的不满。
“据刘从德所说,数月前的某日,赵充熙请他宴饮,席间提到了钱庄一事,
说是钱庄背后,不过是个一个刚刚晋封的婕妤娘子,仗著皇家的势,竟然搜罗了这么多的银钱,这便让刘从德起了心思。”
“回府之后,刘从德再三思索,觉得不忿,於是,便找来了马兴江,想要让他去钱庄闹事,隨后,他再想法子救场,等事情平息之后,借著此事向大娘娘邀功,求大娘娘將钱庄交给他来管。”
这事说起来,刘娥也不由一愣。
旋即,她便想了起来,前些日子刘从德进宫的时候,好像的確旁敲侧击过,
想在钱庄里插一脚。
但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赵禎在操持的。
自家儿子的性格,刘娥是了解的,对於刘氏一门向来没什么好脸色,硬要这么做,肯定会让他们母子关係变差。
所以,刘娥含混了几句,就把刘从德给打发了。
却不曾想,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內情·—
见此状况,赵禎继续道。
“马兴江最初不肯,所以假了个託词,说没有由头不好隨意闹事,刘从德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於是,便又回去找赵允熙商议。”
“隨后,过了没几日,赵允熙便给他引荐了一个丝绸商人,说是手里有一批假交子。”
“如若钱庄辨认不出,如数兑付,那他们便可直接用此办法造假骗钱,要是被认出来了,那也正好藉机生事。”
“於是,便有了今日之事。”
“据刘从德说,他当时觉得事情干係重大,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再三询问之下,赵允熙才將实情说出,原来这丝绸商人的背后,竟是曹利用的侄儿曹訥。”
要说也得亏是,这刘从德是个紈子弟。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敢干,不仅干了,而且被打了一顿,嚇唬了一番,就將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若是换了个人来,恐怕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严刑拷打,是无论如何闻不出来的。
“这曹,也是个胆大包天之辈。”
“他原本仗著曹利用的势,在京城里头託庇了不少的商贾,名下也有许多铺子,其中便有几个书局,眼瞧著交子在商贾之间越来越流行,便起了仿製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