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同的猜想

2024-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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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不同的猜想

承明殿中,看完了供词的刘娥,在赵禎的补充下,总算是慢慢还原出了事情的真相。

起因是钱庄对借贷业的吞併,引得原本就是靠民间私贷敛財的宗室赵允熙不满。

同时,曹仗著曹利用做靠山,胆大包天仿製了交子,但是,因为担心引起官府的注意,不敢直接投入市场,所以,想要找一个身份地位足够的人,来帮忙试验假交子能否以假乱真。

於是,二者一拍即合,用钱庄的收益来鼓动刘从德去闹事。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將刘从德拉出来当挡箭牌,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管到最后,钱庄的声誉是否被毁,只要涉及到了这位太后的侄儿,那么,

一切就都查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民间私贷和假交子的来源这两桩事,就会被彻底给忽略掉。

但是,他们没想到,刘从德也並非全然没有心机之人,他一转头,就把这件事甩给了马兴江。

再然后,便是所有人都瞧见的那样,赵禎出宫,给钱庄撑腰,然后问出了刘从德的名字,隨后,將刘从德叫来,嗯,问了问,得到了面前摆著的这一份供词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刘娥却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眸微闔,靠在榻上轻轻揉了揉额头,隨即,她的声音响起,略带著一丝疑虑。

“六哥儿,你觉得,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说著话,刘娥睁开眼睛,目光中露出一丝隱现的寒意。

自家的侄儿是什么性情,刘娥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份供词,大抵是真的。

但是,却未必是事情的全貌。

“那赵允熙,当真只是为了钱银,谋划这么大的事端吗?”

事涉宗室,很容易让人往某些方面联想。

显然,如今的刘娥,便是起了这般疑心。

要知道,赵充熙的背后,是八大王赵元儼,而曹的背后,则是枢密使曹利用。

儘管从目前的供词来看,这件事情就是两个小辈在操持,可是,这世间的事难说的准。

事已至此,已经不仅仅是钱庄声誉这么简单了,如果说事情真的是最坏的猜想的话,那么一切可就严重了·—

在这一点上,赵禎和刘娥的利益完全一致,所以,倒是也没有什么可讳言的不过,略一沉吟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道。

“大娘娘明鑑,臣心中有所猜想,不过,恐和大娘娘所想不同——“

说著,赵禎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將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刘娥的眉头微,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她还是摇了摇头,道。

“六哥儿,不是娘不肯信你,只是,此事非同小何,稍有不慎,便是社稷动盪,即便只是有一丝丝的可能,也不能放过。”

“你若是狠不下心,那便大娘娘替你料理便是。”

最后这句话,刘娥没有半丝犹豫,口气当中满是寒意,显然,是已经动了杀心。

见此状况,赵禎嘆了口气,也只得劝道。

“大娘娘爱护之心,儿自然是明白的,但是,皇叔毕竟是赵家宗室,也不能无凭无据的就栽下这么大的罪名,贸然处置,传扬出去,对於皇家顏面总是有损的。”

“至於大娘娘心中疑虑,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几位相公在外求见,真相如何,召进询问一番,应该能够得到答案。”

闻言,刘娥的神色一阵变换。

相较於赵禎提出的这个猜测,她明显还是更倾向於自己心中的想法,不过,

想了想,她觉得赵禎说的也有道理,於是,迟疑片刻后,便点了点头,道。

“既是如此,那便见见这些大臣,看看此事背后,到底藏著多少影子—“

母子二人达成了一致。

很快,便遣了內侍出门叫人。

珠帘垂落,伴著一眾宰执进殿的急促脚步,行礼毕后,冯拯,王曾,吕夷简三人的身影,便立到了殿中。

此刻,刘娥的心绪已经彻底平復下来,口气一如往常般平和,问道。

“诸位如此急著进宫,是有什么要事吗?”

底下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由苦笑一声。

罚铜的手书都已经下来了,外间闹成什么样,太后您能不知道吗?

嘆了口气,冯拯率先上前,道。

“凛太后,如今汴京城中,街头巷尾都在传言,说早些时候,皇城司出动了数百兵马,簇拥著一位贵人到了开封府,隨后,这位贵人当眾摘了开封府判官王博的乌纱帽,並命人將其带走,现下仍不知所踪。”

“隨后臣得知,这位贵人,自称是官家亲至,身旁还有诸多內侍隨从,事关重大,朝堂上下如今已然议论纷纷,故而,臣不得不立时请对,还望太后恕罪。”

应该说,冯相公说话还是谨慎的,並没有像那些言官一样,一上来就上纲上线,而是先確认事情的基本状况。

不过,这话的口气虽然克制,但是,仍然藏不住其中那一丝淡淡的质问。

珠帘后,赵禎和刘娥对视了一眼,旋即,刘娥的口气略带歉意,道。

“此事是吾没管束好官家,任性妄为,让冯相费心了。”

这话一出,便算是变相的承认了冯拯刚刚所说的,都是事实。

於是,一旁的王曾顿时上前,道。

“太后明鑑,官家乃万乘之尊,岂可轻易出宫,倘若有一二差池,岂非社稷动盪,朝廷不稳?”

“臣斗胆,在此諫言太后,官家,此后行事万不可再有此等任性之举,否则江山难安,臣等皆愧对祖宗天下矣。”

言下之意,就是要个承诺。

赵禎自然明白这一点,思索了片刻,用略显尷尬的语气道。

“王参政言重了,朕不过是出宫了一趟而已,带著那么多人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话一出,王曾顿时脸色一沉,道。

“陛下万不可如此作想,民间不比宫中,鱼龙混杂,今日之事,已经是引得万民围观,如若再有下次,臣等当真是只得自请而去了。”

眼瞧著王曾口气毫不退让,赵禎有些无奈,也只得连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朕以后不会再隨意出宫便是。”

语气略带敷衍,但是,却恰好適合现在这种,像是被进諫的烦了却又不占理的样子。

得了承诺,王曾这才算是作罢。

紧接著,一旁的冯拯再度上前,道。

“太后,官家,如今朝堂內外皆在议论此事,除因官家出宫之外,朝中官员都在关注开封府判官王博一事,臣等不知其所犯何罪,以致於官家未经审讯,便当眾命人夺其官位。”

“王博毕竟是朝廷命官,官家如此举动,於制不合,而且,王博如今下落不明,其人身在何处,臣斗胆,还望太后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