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中书詰问

2024-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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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中书詰问

其实这整件事,之所以闹得这么大,核心无非就是两点,其一就是小皇帝任性,突然就跑出了宫中,在汴京城中横行无忌,仗著自己皇帝的身份,隨意插手开封府的刑案审理。

但是这一点上,木已成舟,再多说也无用,最多也就是让小皇帝做个承诺,

让太后多加管教罢了。

毕竟对方是皇帝,而且年纪还小,他们除了劝諫,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自然就是王博的去向。

事实上,相较於皇帝出宫这件事,后者反而是对朝中大臣震动最大的。

毕竟,朝廷向来优容文臣,可如今,一个堂堂的朝廷命官,正经的进士出身,被毫无理由的当眾免职,而且还下落不明。

所谓物伤其类,小皇帝的这般行径,著实是让朝廷上下的官员感到十分的不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之前那些朝廷官员,聚在宫门外,鼓譟不休的最大原因。

因此,当务之急,最紧要的,就是弄清楚王博的情况到底如何,他人在哪又遭遇了什么。

至於说他到底牵扯了什么事情,在这些宰执看来,那都是后话了··

提起此事,刘娥不由看向了赵禎。

於是,赵禎沉吟片刻,道。

“王博徇私枉法,玩忽职守,朕这才摘了他的乌纱,將他带回宫中审问。”

话音落下,底下眾人也微微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官家竟然还是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了下来,不过,这倒也算是省了一番事。

当下,王曾便上前道。

“敢问官家,王博之罪可有证据,如今具体押於何处,何人审讯?”

这话一出,赵禎还未说话,刘娥倒是先开了口,不悦道。

“王曾,你放肆。”

“官家乃天子,你身为臣下,如此质问君上,是何道理?”

话音落下,帘外三人又是一阵意外。

的確,按照道理来说,君前奏对,从来都是君上发问,臣下回答,即便是特殊情况下,需要君上回答,臣下也需大肆铺垫,用一堆斗胆,万死之类的词委婉的提出来。

像是王曾这么直接了当的发问,的確有些不合规矩。

可问题在於,现下的情况和往常不同,

说句不好听的,眼下是小官家犯了错,他们这些文官是占理的一边。

王曾並非官场新人,他之所以会用这种方式发问,其实某种意义上,是在表达文官们对於皇帝任性妄为的不满。

这一点,太后不应该不清楚才对。

所以,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会太后应该出言安抚他们,然后和他们一起好好『教导』官家才对啊,怎么会站到官家那边去?

如此一来,岂不更让官家有恃无恐?

王曾皱了皱眉,但是,却並未怠慢。

太后既然发话了,那么,面子上的工夫总是要做的,当下,他便拱手行礼,

道。

“臣一时情急,有所失言,还望太后恕罪。”

一边说著,一边还朝著侧旁的吕夷简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赶快帮忙替他上前说几句好话。

但是,让王曾没想到的是,原本在殿外,对此事还十分积极的吕夷简,这会却突然沉默了下来,面对他的各种信號,就当半点都看不见一样。

倒是冯拯,见此状况,眉头微皱,道。

“太后明鑑,王参政方才所言,口气確有不当,但是,確是朝野上下最为关切之事。”

“太后,我朝自太祖立国,一向以宽恩养士,官员任免亦有定製,官家年岁尚幼,一言而免官员,一则有违典制,会使人心动盪,二则不经法司,易受人蒙蔽,有损圣明。”

“此事非同小可,臣恐有奸妄之辈蛊惑圣上,危机社稷,此朝野上下忠君之心也,还望太后三思。”

冯拯是首相,地位不比寻常的官员,此刻,又搬出祖宗家法,自然是让人难以辩驳。

事实上,他这么表態,用意也很简单。

那就是,官家隨意罢免朝廷命官,而且还无故將其羈押的行为,本身就很严重。

说白了,並非是他们在故意渲染,而是实实在在的朝堂压力顶著。

这样的大事,必须要有个清晰明了的说法和处置,若非如此,光是靠一些话头上的错失,管得了一时,却难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见此状况,王曾也直起身来,继续开口道。

“太后,官家,臣等入宫之前,有消息称,乃是皇城司將王博带走,臣等不知是否如此,若此事为真,皇城司无旨羈押朝廷命官,乃是大罪,臣请太后降旨,追查羈押王博之人,以正视听!”

珠帘微晃,赵禎眯了眯眼,神色有些发冷。

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真正让这帮官员们在意的,不是一个开封府判官的官职被免,而是一个朝廷命官,被皇城司关押了起来。

而且,中书这么多人联袂而来,更重要的一点其实是因为-——

当下,赵禎便沉声道。

“王参政此言何意,什么叫皇城司无旨羈押朝廷命官?朕说的话,难道算不得旨意吗?”

眼瞧著小皇帝將话给挑明了,王曾也寸步不让,道。

“宫中旨意,有內製,有外製,向非官家一言而定诸事,內製者,除授宰相,枢密使,册封后妃,亲王,太子当用,外製者,需下中书,命舍人院擬制。”

“臣斗胆问一句,官家罢免王博,乃內製还是外製?若二者皆非,如何能称旨意?”

“王曾!”

帘后刘娥再次沉沉开口。

但是这一次,未等她继续说话,冯拯便拱手道。

“太后,王参政方才所言,皆有制可依,並无不妥之处,官家年幼,行事一时有不妥之处,臣等自当规諫,身为臣下,若坐视君上犯错而无动於衷,方是臣等失职也。”

“何况,皇城司职在宫禁,便纵有密行伺察之手段,却断无审讯缉捕之权,

此祖宗开基至今,长久之法矣,便纵有制书出降,皇城司羈押朝廷命官,亦属乱命,伏望太后,官家深鉴之。”

事已至此,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赵禎这次的举动,虽然看似只是涉及到了一个区区开封府判官而已,但带来的政治影响,却非常大。

往大了说,这违背了赵宋立国以来优容士大夫的惯例,也违背了现如今士大夫普遍奉行的天子垂拱而治的理想政治模型,所以,他们的反应肯定激烈。

而细化到中书的身上,赵禎免职王博的行为,则意味著,皇帝意图越过中书,直接把控官员的任免。

此例一开,中书的权力將被大大削弱,长此以往,若形成惯例,那么,中书通过封驳內降制衡皇权的手段,將形同虚设。

这才是冯拯等人,在刘娥已经通过罚铜表明態度之后,却仍然坚持进宫面圣的真正原因。

触动到了自己的核心利益,中书自然是寸步都不肯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