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半真半假
这话带著一丝质问的口气,显然是有些不满。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吕夷简也没有了后退的余地,於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承认了下来,道。
“陛下明鑑,臣当时只是想查清楚,看这马兴江背后,到底是否和曹有牵连,所以,才让王博暂时將人放走,静观其变。”
“不过,臣也嘱咐了王博,让他派开封府皂隶跟著前去,一旦发现不对,立刻上前控制局势。”
“只是,臣没想到,此事竟惊动了陛下亲至,闹出如此大的风波,此皆臣擅作主张,考虑不周之故,还望陛下降罪。”
殿中安静了下来,赵禎没有急著开口,只是这么静静的看著吕夷简,后者也是定力过人之辈,拜倒在地,也同样一言不发,一副认罪的模样。
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赵禎率先道。
“吕参政,你可知,这背后指使马兴江之人,不是曹,而是赠太尉刘美之子,刘从德!”
这话一出,吕夷简顿时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慌张之色,道。
“陛下明鑑,臣断然不知此事,否则,岂敢擅自插手?”
刘从德是谁?那是太后的侄儿,钱惟演的外甥,刘府如今的主事人,可以说,刘家一门外戚,都靠他维持著。
与之相比,马兴江虽然也算是太后的外家,可份量却是决然不同的。
看著吕夷简震惊的样子,赵禎眯了眯眼睛,问道。
“就在之前言官们在宫门外鼓譟之时,朕和大娘娘才刚刚召了刘从德覲见,
亲口听他承认的,此事,参政不知?”
感受到这言辞当中的不信任,吕夷简脸色惶惶,道。
“陛下明鑑,臣当时正在政事堂当中,和王相公议事,一直到冯相公回到政事堂,臣都和王相公在一处,绝对没有任何人前来稟报过此事,陛下如若不信,
可召王相公前来,一问便知。”
赵禎上下打量了一番吕夷简,似乎是在考量著,他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
片刻之后,他轻轻往后靠了靠,並没有继续追究这一点,而是接著问道。
“那然后呢?你既然知道此节,又为何跟著冯拯一同进宫?”
这话一出,吕夷简的身子明显的微微一僵,隨后,他的脸色罕见的有些犹豫。
见此状况,赵禎的脸色一沉,道。
“吕夷简,你既然说是要来请罪,难道还要欺瞒吗?』
话音落下,吕夷简神色一阵挣扎,隨后,嘆息一声,道。
“回陛下,臣自是不敢有半点虚言。”
“当时,冯相公得到消息,匆匆回到政事堂,说是侍御史蔡齐,已经当面找上了他,今日无论如何,要宫中给个交代。”
“冯相公推脱不过,便找了王参政前来商议,隨后,王参政又遣人將臣叫了过去。”
“臣当时本想等宫外的官员散去之后,再单独请见,无奈冯相公和王参政说,事情耽搁不得,让臣一同请见入宫,臣实在推脱不过,这才无奈隨同入宫。”
“但是,臣亦知此事乃臣之过,故而,承明殿中,不敢多言,只能在奏对之后,单独请见陛下,陈明真相。”
这话就明显带著几分虚词了。
吕夷简再怎么样,也是中书宰执的一员,如果他不愿入宫,那么,就算是冯拯和王曾联手逼迫,只怕也无奈他何。
不过,虽然这话並非实情,但是,也透露出了一些东西。
赵禎眼眸微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道。
“吕夷简,你既然是来请罪的,那你自己来说,朕和大娘娘,该如何降罪於你?”
话音落下,底下的吕夷简不由心中叫苦。
让他自己说责罚,这要是重了,他自己不甘心,要是轻了,皇帝必然会觉得他没有认错的诚意。
官场之上,这种话是最难接的。
不过,事已至此,若是再说什么伏惟圣断之类的话,反而更显得没有诚意。
於是,狠了狠心,吕夷简道。
“臣自知有罪,愿自请出京,成守擅州,以赎己过。”
这话一出,便意味著,吕夷简放弃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的中书之位,到边境小州去。
如此惩罚,不可谓不重!
见此状况,赵禎眼神一凛,似乎在考虑著什么,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侧旁暗处便有一名內侍上前,对著赵禎低声说了两句於是,赵禎沉吟片刻,道。
“此事朕已知晓,你且回去等候旨意吧!』
话音落下,吕夷简一时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喜的是,皇帝没有直接將他外放,说明还有希望,忧的则是,不知道最终自已会面临何等责罚。
这般心绪复杂著,吕夷简又是一拜,道。
“臣告退。”
然而,刚等他后退两步,上首小官家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道。
“吕参政,朕刚刚来时,看到你和阎常侍有说有笑,关係似是甚好,却不知,是阎常侍长袖善舞,还是参政你,不分內外?”
口气清淡,但是,却比刚刚任何的话,都让吕夷简感到一阵发寒。
他强按下心中的惊惧,道。
“陛下明鑑,朝臣结交宫中內臣,乃是违制之举,臣和阎常侍,並无交情。”
这话一出,一旁的阎文应顿时脸色一白。
但是,吕夷简却並不看他,再行一礼,便匆匆离去。
“官家,臣知罪。”
待得吕夷简的身影消失,阎文应立刻就跪倒在了地上,將头磕的眶眶响,身子都在微微的发颤。
赵禎倒是没理他,而是站起身来,看向了暗处的屏风。
与此同时,刘娥的身影,正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
只见她来到殿中阎文应的面前,道,
“你也在宫中这么多年了,吾也不是不念情分的人,明日起,到环州去做个铃辖,此生莫要回宫了。”
阎文应顿时变得脸色灰败,脊背都塌了下去。
他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著太后锐利的眼神,他情知再无回天之力,只得俯首道。
“臣,谢太后恩典。”
说罢,他恍恍惚惚的后退几步,出了殿门,便听得闷头一声,顺著台阶滚了下去·..—
不过,阎文应不过是区区內侍,对於刘娥来说,打发了他不过就是打发了一个奴婢,並不值得放在心上。
將琐事都处理完了,刘娥在赵禎的扶下坐下,又让赵禎坐到自己的身边,
这才开口问道。
“官家觉得,方才吕夷简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赵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
“此人心机太深,依臣看来,其言语之中,能有一半真话,已是不易了!”
闻言,刘娥挑了挑眉,道。
“哦,那官家不妨说说,哪些是真,哪些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