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吕夷简的动机
吕夷简这个人,赵禎自己没有怎么接触过,但是,他前世的仁宗皇帝,可是熟悉的很。
一言以蔽之,这就是个老狐狸!
所以,不管他方才表现的多么情真意切,表情动作细致入微,赵禎都不由得多留了几个心眼。
“和王博有关的事,大抵是真的,这恐怕也是吕夷简不惜暴露他和阎文应的交情,在此刻进宫的原因。“
想起阎文应,赵禎不由嘆了口气。
恐怕,这位阎常侍,到现在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就被发配出宫,
永世不得回京。
更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吕夷简,如此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和他撇清了所有的关係—·-打从一开始,这位吕参政就早已经將他给捨弃了。
別人不知道,但是,赵禎却很了解吕夷简。
以他的智谋,不可能想不到,外臣主动到內东门请对意味著什么,但是,他依然这么做了。
因为事已至此,想要自保,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王博已经被皇城司抓起来了,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是吕夷简完全没有料到的。
为了自保,他必须要抢在王博供认之前,將实情给说出来,这样至少还能占据一些主动权,一旦等宫中拿到了供词,召他前来询问,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吕夷简是官场老手,他非常清楚,同一件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形成截然不同的感受。
所以,他必须抢先面圣。
但是,这些事情,当著冯拯等人的面,是不能说的,他需要一个单独请对的机会。
甚至於,赵禎怀疑,吕夷简跟著冯拯等人进宫,恐怕也是为了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接近宫城。
他和阎文应之间的交往,一向隱秘,这一点,从刘娥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一旦阎文应替他经由內东门司通传了,那么,这层关係便肯定盖不住了......
“確实如此。”
刘娥点了点头,却並没有把焦点放在阎文应的身上,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道。
“这是张景宗刚刚送来的供词,我看过了,和吕夷简所说的,基本一致。”
赵禎接过来看了一遍,很快便將其放在一边,笑道。
“这些事情,太容易核实了,像是假交子一事,王博到底是否早就开始追查,开封府必有案卷,吕夷简毕竟在官场多年,不可能会在这么容易被证偽的事情上撒谎。“
闻言,刘娥也道。
“不错,你亲自出宫,將王博拘押起来,是朝野上下,谁都无法预料之事,
所以,应当也並非是提前串谋,如此看来,吕夷简的確是为了追查假交子一事,
才下令让王博放人的。”
这话刘娥说的斟字酌句,不过,她刚说完,便看到对面赵禎的脸色有些古怪。
“大娘娘真的如此觉得吗?”
於是,刘娥皱眉,轻哼了一声,不悦道。
“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
见此状况,赵禎也只得正色,道。
“大娘娘还记得,来见吕夷简之前,臣对大娘娘说了什么吗?”
刘娥略微沉吟,顿时就想了起来。
当时,她刚刚得知,这件事情背后,有赵允熙和曹的影子,所以,便疑心是赵元儼在背后捣鬼,目的就是將钱庄的声誉毁掉,进而打击赵禎和她的威望,
窥伺皇位。
但是,赵禎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认为,刘娥將事態想的过於严重了,虽然说,这件事有宗室参与其中,但闹成这么大的风波,是各方势力机缘巧合下促成的,真要说和皇位有关,未免有些夸大。
至於他这么说的原因,也並非无缘无故,而这疑点,就在王博的身上。
曹利用是武將,赵元儼是宗室,他们二人和身为文臣的王博,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赵宋优容士大夫,可谓是把这帮人给惯到天上去了。
別说是小辈出面了,就算是赵元儼亲自去找王博,只怕都未必能让对方俯首听命。
而整件事情,如果没有王博的纵容,想要闹上朝堂,非常困难。
顶天了也就是,让钱庄的声誉受到影响,进而影响放贷的业务罢了。
所以,王博的背后,必然是有其他文臣的。
至於这个文臣是不是和赵元儼等人合作,赵禎也倾向於不是,至於原因-—“
“方才,吕夷简说,他让王博放人,是想顺著马兴江这条线,將幕后製造假交子的人,给揪出来,这话,大娘娘可信?”
刘娥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要知道,钱庄一事,本就在朝中受到诸多非议。
吕夷简如今已经不是开封府的人了,无缘无故的,掺和这档子事儿,对他没有半点好处,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参与进去。
不过,刘娥也是聪明人,赵禎这么一问,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问道。
“官家的意思是,吕夷简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那他真正的目標是——-曹纳?”
设想一下,如果说,马兴江没有被放走,而是在开封府的调解下,顺利將事端解决。
那么,假交子的案子,最多是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影响钱庄的信誉,但是在官场上,却闹不起多大的风浪。
凭曹的身份,很容易就能將其压下来。
毕竟,交子並不是朝廷发行的货幣,所以偽造假交子,也算不得私铸。
闹上天去,也不过是一个紈子弟胡作非为而已。
但是,王博將马兴江放走,纵容他在钱庄门口继续喝骂,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原本一件小事,始终没有人去处理,消息就会不断发酵,甚至是吸引一大批的官员关注此事。
如此一来,钱庄背后的人,必然不会无动於衷。
就算不是赵禎亲自前去,也必然会派出宫中的大鐺前去处理此事,而朝中的官员,也会借题发挥,將原本围绕著钱庄的议论放大。
闹到最后的结果,必然就是在朝堂上蔓延开来。
赵禎轻轻点头,道。
“吕夷简是想把事情闹大,如此一来,大概率,会將此案交到大理寺或是审刑院来处置。”
“到时候,顺著马兴江手里的假交子追查下去,很容易就能查到曹,进而將曹利用牵连进来。”
这样一来,才能解释吕夷简堂堂的执政大臣,会掺和进这么一桩小事当中的缘由。
他的目標不是钱庄,也不是马兴江这样的紈子弟,而是藏在背后的曹,
更是如今官居枢密使的曹利用!
不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刘娥眉头微,口气当中带著几分迟疑。
“吕夷简刚刚才进入中书不到半年,资歷尚浅,即便是他扳倒了曹利用,也不可能是他上位,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