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事实真相?
打发走了冯拯和王钦若,赵禎便回到后殿,
此刻,刘娥斜靠在榻上,身著舒適的中衣,外罩素袍,头上戴著浅蓝色的抹额,罕见的显得有些慵懒。
“他们走了?”
赵禎点了点头,在刘娥的对面坐下,道。
“外间现如今,想是已经闹翻天了,据说,不少人已经闹到政事堂去了,几位宰执这两日,怕是也不好过,皇城司这几日的动作確实大了些,再拖下去,那些言官们估计忍不住要叩闕了。”
闻言,刘娥撑著身子,从榻上坐了起来,脸色虽然稍显苍白,但是,显然没有对外说的那么严重。
事实也正是如此,虽然说,最初惊闻刘从德死讯的时候,刘娥的心绪翻腾不已,可她的心性韧劲儿,本就非一般人所能比的。
没过多久,也就恢復了冷静,
所谓的抱恙不见外臣,其实只是一个藉口而已,目的是为了给皇城司爭取时间。
如今想来,当时刘娥限令张景宗三日之內必须查清真相,只怕也是考虑到朝臣的反应,最多只能拖延这些时日而已。
『这是张景宗刚刚送来的奏札,官家瞧瞧吧。”
刘娥脸色微正,从手边拿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
赵禎倒是没什么意外。
若非是已经对案情大致有了底,只怕刘娥也不会召见大臣。
接过文书,赵禎仔细看了一遍,很快,他的神色微变,抬起头,將目光投向了侧旁侍立的张景宗,问道。
“曹?”
“官家,就目前审得的情况来看,所有的证据,的確都指向了他。“
张景宗拱了拱手,开口答道,
这份案情奏报上,详细的记录了这几日皇城司梳理出的所有情报。
按照这些情报来看,下毒之人,是刘从德的一个小妾。
这个叫春香的女子,原是曹家养的妓子,后来在一次宴会上,送给了刘从德,入府已有两年。
据她供称,事发的那天晚上,她被叫去给刘从德煎药,中途有人拿著曹的信物来寻她,交给了她一个小包裹,让她放进药里春香是家妓,虽被送给了刘从德,但是,其父母兄弟,仍在曹家做事,所以,不得不听命於曹,將包裹中的药草加了进去。
后来,刘从德服下了药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胸闷气短,进而很快陷入昏迷当中,没过多久,便咽了气。
说著话,张景宗招了招手,於是,一旁的內侍上前,呈上了两件一枚玉佩。
“太后,官家,这枚玉佩,便是春香所说的信物。”
“臣派人將曹的贴身隨从押来审问过,此物是曹的母亲在他成年时所赠,向来贴身携带,
不曾离身。”
“后来,臣又审问了曹,但是他拒不承认,只说此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遗失了,不过,他府中上下,却並未有人知晓此事,所以臣判断,乃是谎言。“
隨即,张景宗又让人呈上了一件包裹,道,
“这便是春香所说的包裹,臣命医官查验过,根据里头剩下的残渣来看,確是断肠草无疑。”
两件证物,一个人证,的確如张景宗所说,一切证据都指向了曹。
不过,赵禎却皱了皱眉,又问道。
“那个送包裹给春香的人,可查到了?”
张景宗摇了摇头,道。
“臣无能,那个送包裹的人,名叫李遂,据春香供称,是曹身边的隨从,但是,臣赶到曹家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曹供称,李遂早在数日前就已经失踪不见,此事臣找曹府的人核实过,確实如此,臣又派人继续搜寻,昨日晚间,在城外五里处,发现了此人的尸首。“
话音落下,赵禎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道。
“大娘娘,此事有些古怪,若是这个送包裹的人,数日之前就失踪了,那么,他为何会在事发当夜突然出现,向刘府送了断肠草?难道说,曹是早有预谋?”
最后这句话,带著一丝反问的口气,显然,对此赵禎是有些不相信的。
毕竟,曹又不是神仙,他怎么可能预料到,自己几日之后,会想要毒杀刘从德呢?
闻言,张景宗的脸色也有些为难,道。
“官家明鑑,臣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除了春香的供词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也將矛头指向了曹。”
“据曹身边的一个隨从供称,那天他家公子,在得知钱庄一事后,急匆匆的赶去了刘府,但是,到达的时候,却得到回覆,说刘从德已经被召进宫去了。”
“后来,曹去了一处酒楼,不知见了何人,出来以后,神色十分难看,此后归府,再未出门,与此同时,有人见到那个名叫李遂的人,曾出现在酒楼附近。”
赵禎沉吟著,心中开始思索。
的確,按照目前的证据来看,真相就应该是,曹原本只是想要试验一下假交子的用处,但是,未曾想事情越闹越大,所以,他赶忙去找刘从德商议。
可没想到的是,宫中早一步將刘从德召入宫中,於是,他自知肯定会被供出来,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让李遂送了断肠草给春香,將刘从德毒杀,如此一来,没了人证,就牵扯不到他的身上了。
这条脉络十分清晰,也有人证和物证的佐证,但是——
“这曹既然知道,刘从德已经被召入宫,也清楚对方肯定会將他供出来,那么,为何要毒杀他呢?”
沉吟片刻,赵禎对著刘娥开口道。
“既然刘从德已经进宫了,那么,他即便是死了,也难以保住曹的秘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何况,刘从德是大娘娘的侄儿,他死了,大娘娘必將震怒,彻查之下,曹真能独善其身?
这整件事情,看似逻辑完整,但是实则,处处都是漏洞。
然而,面对赵禎的疑问,刘娥却只是沉默片刻,开口道。
“官家想是多虑了,曹不过是一个紈子弟,大抵,他是害怕秘密被挖出来,所以一时慌了神,这才痛下杀手。“
“此事,曹怎么说?“
见到刘娥这般態度,赵禎微微有些意外,正想开口,却见到刘娥已经將目光转向了张景宗,於是,后者拱手答道。
“回太后,曹坚称,此事和他並无任何关係。”
刘娥点了点头,道。
“嗯,我知道了,此事就先查到这吧,曹,还有一应的人证,物证,你都好生保管著,等明日垂帘之后,移交大理寺吧。”
“大娘娘—.“
赵禎心中隱隱想到了什么,迟疑著开口叫道。
但是,这次刘娥却显然並不想和他再多说什么,只道。
“近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官家有心政务是好事,但是,也不可荒废了课业。”
“大娘娘这些日子的精神好了许多,明日起,官家就不必在旁侍疾了,继续去经筵讲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