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老晏啊,你得谢我

2024-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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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老晏啊,你得谢我

公房当中,晏殊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的確,明面上来说,吕夷简说的有道理,

皇帝都派人来传命了,做臣子的,岂有不入见的道理?

但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他不相信,吕夷简听不出来他这话的意思,只不过,装听不懂罢了。

要是换了往常,他可能將此事放过去也就罢了。

可或许是因为,皇帝特意绕了个弯让他过来传话,让晏殊隱约之间感觉,此举另有深意。

直觉告诉他,如果就这么走了,他之后很有可能会后悔的。

於是沉了沉心,晏殊咬了咬牙,豁出去一张麵皮,当做看不见吕夷简送客的手势,赖在原地,

细细的呷著杯中的茶水。

见此状况,吕夷简的脸上也有些无奈。

不过,毕竟是同僚,他也不好直接赶人。

於是,吕夷简犹豫了一下,只得低下头去处理公务,就当晏殊这个人不存在。

但是,这回晏殊也是下了狠心的。

喝完了一整杯茶,他眼瞧著吕夷简没有任何反应,索性便伸手拿起茶壶,准备再给自己添上一杯。

这般举动,总算是让吕夷简扛不住了。

“晏参政,你这又是何必呢?”

苦笑一声,吕夷简开口道。

放下手里的茶壶,看著无奈的吕夷简,晏殊的神色却很淡定,道。

“閒来无事,所以在你这里歇一歇,总不会,吕参政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见此状况,吕夷简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思了片刻,他从桌案后站了起来,来到晏殊的对面坐下,道。

“晏参政是在担心,我等单独覲见陛下,会引得太后不满?”

既然双方都心知肚明,那就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

眼瞧著吕夷简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晏殊搁下手里的茶盏,同样沉吟开口,道。

“既然吕参政这么说了,我也就开天窗说亮话。”

『再过几个月,官家即將大婚,如今太后秉政,朝中局势,还是当以平稳为主。”

“虽说官家召见不去不妥,但两宫和睦,方是朝局稳定之基,我等行事之间,还需稳妥,不是吗?”

虽然说,晏殊並不反对刘娥秉政,但是不管是作为一个传统的士大夫,还是作为东宫旧臣,他心里必然都是更偏向於赵禎的。

在他看来,现下官家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心读书,精进学业,和太后和睦相处。

毕竟,太后只有官家这一个儿子,虽有外戚,但也並无血脉之亲,更何况,现在刘从德死了,

刘氏一门只剩下一个幼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般状况下,太后未来唯一的选择,就是归政,无非时间早晚而已,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和太后发生衝突,引得太后不悦。

看著晏殊忧心的样子,吕夷简摇了摇头,开口道。

“晏参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念在你我同僚的情分,我也对你说句实在话。”

“陛下,毕竟是陛下!“

说这话时,吕夷简罕见的收敛起全部笑容,脸色肃然之极,道。

“你我身为宰执,固然有规正劝諫之责,但是,也当时刻谨记为臣者之本分。”

“陛下有召,我等便当覲见,你的这番话要说,也得是见到陛下之后,当面陈明利害,而不是私做主张,召而不见。”

“何况,陛下召见臣僚,本是合理合法之事,太后因何不悦?若真是如此,则非陛下行止失当,而是我等未能规諫太后之过,此一事,晏参政可能明晓?”

晏殊有些沉默。

他能听得出来,吕夷简的这番话,还是掺杂了不少大道理进去,並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是,到底还是透露了一些东西的。

不可失为臣之本分吗?

晏殊下意识的感到有些抗拒,他听得出来,这才是吕夷简话中的核心。

但是,这和他一直以来,或者说朝堂上大多数文臣的一直以来的观念,都有些出入。

要知道,赵宋的皇权尚未达到鼎盛时期,皇帝也並非全然至高无上。

所以,在普遍的大臣眼中,皇帝负责用人,至於其他的事情,应该是皇帝和宰执商定而行。

既然是商定,那么,也就意味著,宰执大臣一定程度上,是有决定权的。

如若认为皇帝的命令有失,便当拒绝执行,规正君过,这才是惯常认知当中的臣子本分。

而吕夷简的这番话中,却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让习惯了之前观念的晏殊,下意识的有些抗拒。

对面的吕夷简看著晏殊陷入了沉思当中,慢悠悠的端起茶盏细细呷饮著,也並不再继续开口。

该说的他都说了,也算是报了这位晏参政前来报信的情,至於他能不能真正领会,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反正,有了这番话,明日见到官家,他总是有的交代了。

念及至此,吕夷简心中不由嘆了口气。

说到底,官家心里,还是念著东宫旧臣的情分的。

特意让晏殊来传话,便是有意让他从自己和鲁宗道的反应当中,好好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

可惜,这位晏参政实在太年轻,一下子就被拔擢到了参政这样的位置上,少了几分官场经验,

未必能想得透。

不过话说回来,明日他该怎么不著痕跡的提一提,自己帮著官家提点了一下这位晏参政,让小官家承他这个情呢?

这边吕夷简心中思索著,另一边,晏殊也意识到,这位吕参政,一定是看到了一些他没看到的东西。

於是,迟疑片刻,他开口道。

“多谢吕兄提点,方才,我从宫中出来,官家刚刚问起了科举之事,想必是和明日召见有关,

不知吕兄可有兴趣一听?”

晏殊到底也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了。

他很清楚,吕夷简能够对他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同僚的份上了,至於说剩下的东西,若是想要知道的话,那就得拿其他的消息来换了。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吕夷简的眉头一挑,道。

“那我倒要多谢晏参政了。”

说著话,他端起茶壶,帮晏殊面前的茶杯添满,丝毫没有刚刚那副急著送客的姿態。

於是,晏殊整理了一番言语,便將自己在宫中的谈话说了一遍。

““..—-我观官家之意,应是对解额之制有些看法,不过,此事重大,我未敢妄言,不出意外的话,官家召吕兄和鲁参政覲见,想必也是要再深入询问此事。”

经筵上的这些谈话,並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细细打探,总是能得到消息的。

可问题是,宫中每天发生的事务多得很,官家和侍读的大臣每日谈论的內容也多的是,没有人会天天盯著这些事情。

如今晏殊主动说出来,算是卖了一个人情给吕夷简。

科举吗·—·—

吕夷简捻著鬍鬚,心中一阵思索,不过,面上却並未显露分毫,而是道。

“多谢晏参政告知,既然官家召我等是为科举一事,那么,不知明日,晏参政可愿与我等同去?”

“我?”

晏殊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吕夷简会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当下,他的心中不由有些迟疑。

“吕兄,官家召见的只有你和鲁参政,我贸然前去,怕是不妥吧——.“

然而,面对晏殊的犹疑,吕夷简却只是笑道。

“为君分忧,是臣子职责所在,不管官家召见与否,晏参政只要去了,也算是尽心不是?”

这——·

晏殊心中仍有些犹豫,不过,看著吕夷简一副篤定的样子,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