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坐还是站
翌日午后,內东门小殿。
“臣等拜见陛下。”
赵禎坐在御座上,看著底下齐齐下拜的三人,心中不合时宜的生出一丝感慨。
別看这三位都是参知政事,但是,年纪却相差很大。
鲁宗道是乾德四年生人,今年快六十了,虽然说腰板还是挺直,但是,清瘦的脸上却已经爬满了皱纹。
与之相较,吕夷简就年轻的多,他是太平兴国四年生人,刚满四十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身形有些微胖,没有中书宰执的威严,看著倒像个富家翁。
最后是晏殊,他是三人当中最年轻的,因有神童之名,十三岁被张知白举荐入京,十四岁殿试及第,赐同进士出身。
入仕近二十年的他,如今也才不到三十五“
不夸张的说,眼前的这三位,真可谓是老中青三代齐聚。
小小的感慨了一番之后,赵禎很快,便將目光放在了最后的晏殊身上,道。
“晏先生怎么来了?”
“朕昨日传召的,不是只有鲁参政和吕参政吗?“
这话一出,晏殊还未有反应,一旁的吕夷简不由咧了咧嘴。
官家您这话问的,不亏心吗?
这內东门小殿,自打上次阎文应私自通传之后,换上来的岑保正,可是个铁面无私的主儿。
现如今不管是谁,都別想再经由內东门私自通传。
这要不是您提早传了命,晏殊他能进得来?
不过这话问的不是他,於是,吕夷简自然是冷眼旁观,
与之相对的,则是被点名的晏殊,心中有些志忑不安。
他倒也不是愚笨之人,回府想了一夜之后,便大约明白了吕夷简要他来的用意。
说白了,官家召见他们,肯定是有事跟他们商议的,私下召见,一是更可以畅所欲言,另一重用意,则是表达对他们的信任。
如今的朝上,太后秉政,处分军国大事,但是,小官家也並不是全然游离在政治体系之外,对朝政诸事,也逐渐有了参与的意愿。
现下小官家大婚在即,哪怕是大婚之后不会立刻亲政,可对於朝政的参与度,却必然是要提高的。
既然如此,总要有几个信得过,且能够隨时商討要事的大臣的。
內东门小殿,乃是皇帝和心腹之臣谈话的所在,所以,召他们到此处来,便是信重的標誌。
事实上,昨日经筵的时候,官家和他谈论科举,本质上也是如此用意。
但是当时,晏殊没反应过来,用几句虚言应付了过去。
如此一来,便算是变相了拒绝了小官家。
这便是昨日晏殊感到不安的原因所在,让他去给鲁宗道,吕夷简等人传话,算是念在东宫旧臣的情分上,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如果说晏殊今天没来,那么,他便错失了成为小官家新的班底的机会。
再想想如今管理內东门小殿的岑押班,他本身就是太后的亲信。
换而言之,官家在此处召见他们这些大臣,虽然看似是瞒著太后,但实则太后不可能不知道无非是心照不宣罢了。
所以,这才是鲁宗道,更准確的说,是吕夷简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的原因。
不过显然,这次他虽然来了,但是,因为昨天的敷衍,官家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不满,所以,才会明知故问。
於是,曙片刻,晏殊咬了咬牙,道。
“回陛下,臣昨日回府之后,想起经筵之上官家谈及科举一事,臣辗转反侧,以为如今科举之制有诸多需待完善之处,所以今日特来请见,欲奏明陛下。“
这话一出,晏殊就算是当了出头鸟了。
再直白点说就是,他得挑起来主动上奏科举改制的任务了。
赵禎略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一旁的吕夷简身上,后者微微一愣,旋即,对著他拱了拱手,
道。
“陛下明鑑,晏参政能有此心,实乃是国之干城也!“
老狐狸·—
心中轻婷了一句,赵禎便知道,肯定是吕夷简对晏殊说了什么。
不过,这本就是他让晏殊去找吕夷简的用意,倒是也没怎么在意,轻轻抬了抬手,便將此事揭过,道。
“还有一人未到,几位且先等等。”
还有?
眾人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也只得侍立在旁。
隨后,没过多久,殿外便有內侍走了进来,引著一名头髮白的老者进入殿內。
“臣翰林侍讲学士,判国子监孙爽,拜见陛下。“
看清楚来人的身份,除了还有些懵的鲁宗道之外,其余人心中都隱约明白了什么。
“孙先生平身,来人,给先生赐座。”
面对孙爽,赵禎的態度非常温和,罕见的让人搬了椅子过来。
这般待遇,让一旁的眾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要知道,自打太祖以后,朝臣在皇帝面前,就没了坐下的资格。
他们这几个宰执大臣都还站著呢,小官家独独给孙爽赐座,这未免有些不给他们面子。
所幸的是,孙爽也知道这个规矩,所以,意外之余,连忙推辞道,
“谢陛下,不过,殿前议事早有惯例,臣不敢坐。』
於是,其他人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几分。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小官家在这一点上,却十分坚持。
“先生年岁大了,站著奏事未免疲累,这又不是朝堂上,不必讲那么多规矩。”
“又或者,先生是担心几位参政不满?”
赵禎言及至此,目光落在鲁宗道等人身上,口气温和,问道。
“朕想著,尊老是好事,在场都是国之重臣,不至於因此斤斤计较吧?”
这话顿时让在场几人的神色一滯。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从这番话中,顿时品出了一丝深意。
於是,迟疑片刻,鲁宗道上前,道。
“孙学士年高德昭,陛下赐座理所应当,臣等站著便是。“
赵禎这才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放回了孙爽的身上,后者略微有些犹豫,但是,眼瞧著其他几人都目光催促著他,老先生嘆了口气,也没再推辞,便坐了下来。
隨著他这么一坐,因座位而產生的小小插曲,便算是就此结束。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插曲,莫名的让殿中的气氛发生了一丝变化。
上首的赵禎神色隨意了几分,而底下的几个参政,身形则不由自主的直了一些。
人既然都到齐了,赵禎也便提起了正事,道。
“今日朕召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方才晏参政已经提及了一些,那么,朕就再简单说说。”
“近些日子,朝廷重开贡举,朕也藉此机会,了解了一些我朝科举制度,发觉其中还有一些需要完善之处,所以,便召诸位前来,一同商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