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特奏名

2024-03-26
字体

第202章 特奏名

隨著赵禎开口,在场的眾人也打起了精神。

他们都知道今日过来,是为了科举之事,但是,具体是为了什么,却並不清楚。

於是,在眾人的瞩目当中,赵禎继续道“我朝科举,沿用后周之制,太祖,太宗,先帝之时,皆有完善更动之处,朕如今继位,为礼重文士,为国选材,自当首重此事。”

哪怕是皇帝,正式开口之前,还是得先叠个甲。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歷代皇帝都会一定程度上的『完善”旧制,可不是我突发奇想,要改动旧制。

虽然听著有套话之嫌,但是,话音落下之后,在场的一干大臣却不由暗中点了点头。

旋即,吕夷简上前道。

“陛下篤重科举取士,是国之幸事,社稷之福也。“

其他人也纷纷拱手附和。

客套了两句之后,赵禎才正式切入正题,开始说起了他的想法。

『近日以来,朕听闻了不少消息,说是各地举子闻听重开贡举,喜不自胜,皆摩拳擦掌,欲登第入仕,报效朝廷。”

“这本是好事,但是,朕却不由多想了一层。”

“天下举子渴求报国,但是,朝廷上次贡举,却还是在五年之前,虽说是有种种缘故,可毕竟算是典制有缺之故。”

“如今歷年贡举,时间未定,若朝廷求贤若渴,或一年一举乃至一年两举,可如果朝廷繁忙,

军国大事接踵,又有数年停罢。”

“这般做法,既有伤天下士子之心,对朝廷取才,也並无好处。“

“所以,朕想著,要完善科举之制,头一桩事,就是该让科举变成常制·——“

话音落下,底下几人,也纷纷开始思索起来。

要说这科举定製,並不算难。

官家所说的问题,也確实存在。

如今大宋的科举,的確是有些混乱,太祖太宗时,往往一年一举,到了后来,若有战事,则时常两年或三年一举。

到了先帝登基后,与辽战事紧张求贤若渴,便一年两举,后来渲渊签订,科举又多废弛,数年一举。

可以说,现下大宋的科举时间,全看朝廷的需求,压根就不成体制,所以,科举要改革,哦不,完善,第一件事,必然就是先確定固定的流程和时间。

这算是诸多问题当中,最简单的了。

当下,晏殊便开口道。

“陛下所言甚是,臣以为,科考不宜太频,也不宜太少,三年一次最为合適,若时间能够更为定製,那么,其他临时开科,如特奏名等,便可停罢,使朝廷节省精力,专注於正科。“

这话一出,一旁的吕夷简不由一阵无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觉先前得罪了官家,此刻想要戴罪立功,这位晏参政这番话,可全无惯常的稳重之风,变得有些激进。

当然,也有可能是晏殊少年得志,所以一直都不大瞧得上这帮屡试不第的举子,连带著对於特地为他们开设的特奏名恩科也颇有意见。

这本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毕竟,从结果来看,特奏名录取的举子,和正科录取的举子之间,能力的確相差不少。

可问题是,能够屡试不第,意味著这帮人家境都至少是殷实的程度,否则也支撑不起他们一次次参加科举。

再加上每次科举落选那么多人,歷年累计,数量多得很,一上来就得罪这么多人,实在还没动手,举子们就要闹起来了。

蹉曙片刻,吕夷简便要张口反对,但是,还未等他说话,一旁的鲁宗道便已开口。

『陛下,臣以为不妥,举子入京,乃是胸怀一腔报国之志,有些贫寒举子,甚至是卖房舍地奔赴考场,数十年寒窗苦读,只为能够博得功名,为国效力。”

“我朝有特奏名之制,其一是为国选遗珠,其二也是稳定士心,彰朝廷重士之风,若罢此制,不仅会伤及天下士子之心,更会让人质疑陛下不重养士。”

和神童出身,一路宦途平顺的晏殊不一样,鲁宗道出身贫寒,早年也是数次科考,才中了进士。

入仕之后,又因为他直言不讳的性格,屡遭排挤,一路上磕磕绊绊的,才走到了今天。

所以,他更能够体会这些底层学子的艰难,也正因於此,在特奏名制度上,他提出了和晏殊完全相反的看法。

“陛下,臣以为,可將正科和特奏名皆选为定製,三年一开科举,正科和特奏名同开,正科春闈,特奏名秋闈。“

“如此一来,举子正科不第,便可接著参加特奏名之科,举子们多一条晋身之阶,朝廷也多一条选才之路,实则是两全其美。”

得,晏殊说要罢特奏名,鲁宗道反而提议要將特奏名和正科一起確定为制度。

这下,二人的意见相左,自然是有些槓上了。

这边鲁宗道的话刚刚说完,晏殊立刻便皱起眉头,道。

“如此一来,岂非一年两科,举子参加完正科,紧接著便参加特奏名,那二者有何区別?难道,就仅仅是多给不第的举子一次机会?”

“照此说来,举子若再不第,岂非要再开新科,那朝廷何不直接將所有举子都赐予出身,还要如此麻烦,屡开科举?”

话说的有些刺耳,但是,这恰恰是政事堂论政的风格。

能够走到宰执位置上的人,涉及到政事主张,吵架是常有的事。

鲁宗道倒也不生气,道,

“特奏名之制,本是为了屡试不第的举子而设,先帝早有明旨,进士五举,诸科八举,或曾先朝殿试落第,年五十以上者,方可参与,条件较诸正科更加严格,岂能混同?”

眼瞧著二人爭执起来,上首的赵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

“二位莫要著急,好好说话。”

於是,刚想要张口反驳的晏殊,也只好將话吞进了肚子里。

隨后,赵禎轻轻敲了敲扶手,又道。

“特奏名乃先帝所定,確实不宜罢黜,不过,晏先生所说,也有些道理,一年两举確实频繁了些,科举是大事,若一年两次,恐耽误其他的朝政。“

“吕参政,你对此可有何看法?”

站在吕夷简的角度来看,他肯定是支持鲁宗道的。

因为,这是一条最不得罪人的路,但是,小官家的这番话,却让他又品出了一丝不同的意思。

所谓特奏名乃先帝所定,言下之意不就是,小官家自己觉得,这特奏名的意义不大,但是,碍於先帝旧制,所以不宜更动吗?

於是,当下吕夷简便有些,迟疑片刻,他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特奏名是恩科,与正科不同,若是定为常制,恐学子们难体天恩,或可根据朝廷需要,择时开设,不必拘於时节。“

“且特奏名乃选遗才,本就和正科不同,凡特奏名登第的举子,授官转迁上,亦会有所差別,

择时而设,正好可以和正科互有补益,此臣浅见,请陛下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