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解额制度

2024-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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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解额制度

赵禎看著吕夷简,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老狐狸,惯会和稀泥。

不过,倒也还算他有几分为国之念,没有一味的附和上意。

打心底里来说,赵禎其实也是想罢掉特奏名制度的,但是,他想这么做的原因,和晏殊不同。

后者单纯是因为心高气傲,觉得这帮落第举子通过这样的方式入仕,对正科进士不公平。

可赵禎思虑的却更远。

眾所周知,赵宋最大的问题,在於三冗,也即冗官兵冗费。

庞大的官僚机构,复杂的官制和深入到骨子里的相互牵制,像是一根根锁链,死死的锁住了这个巨人的步伐,让其不断地陷入泥潭当中,难以自拔。

如今赵禎还未亲政,冗兵冗费,都不是他能解决的,但是冗官这一条,却未必不能想些办法。

赵宋的官员数量庞大,不客气的说,削掉其中的三分之二,对於政务的正常运转,不会產生丝毫的影响,反而有可能会提高效率。

但是,这一条却也是最难的。

因为其中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从范仲淹的新政,到后来的王安石改革,都在这方面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皆因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庞大的官僚群体便会瞬间协同,即便是皇帝自己,面对著这样的阻力,也只能偃旗息鼓。

可是,冗官之患就像是一柄钝刀子,本身的伤害不大,却足以让其他的任何改革,都难以贯彻下去。

所以,要精简机构,革除冗官,是势在必行之事。

当然,这不能急!

歷朝歷代的改革,都是循序渐进的,所有想要毕功於一役的改革,最后的结果,都只能是人亡政息。

因此,赵禎思之再三,这才决定从科举入手。

毕竟,有句话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虽然举子们鼓譟起来,同样不好对付,但是,相较於直接进行官制改革,先从源头把控住准入官场的门槛,显然是一个操作性更强,副作用更小的办法。

而这科举制度当中,录取人数最多的,毋庸置疑就是特奏名的恩科了,少则三五百,多则八九百人。

不夸张的说,大宋那么多的冗官,主要的补充渠道,其一是庞大的门荫群体,其二就是这特奏名和诸科了。

前者要动起来牵连太大,所以暂时,只能从后者入手了。

“陛下,臣以为,吕参政所言有理,特奏名既是恩科,自当出自上意,择时而定,如此,天下举子方能感沐圣恩。”

这个时候,一旁的老先生孙爽也开口,对吕夷简的看法表示赞成。

於是,略微思付了一下,赵禎也点了点头,道。

“既是如此,那便暂且先定科举三年一次,特奏名恩科,权且不变,依旧制而行。”

虽然说,没能彻底罢掉特奏名制度,算是留了个小小的隱患,但是,赵禎也不得不承认,吕夷简说的有道理。

现下直接罢掉特奏名制度,会引起举子们的不满,用恩科的名义,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毕竟,恩科什么时候开,开不开,说到底,还得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

於是,这一条暂时揭过,沉吟片刻,赵禎便又提起了第二桩事。

“科举是为国举才,我大宋乃歷代以来,最重文治之朝,朕自幼在先帝膝下听教,亦对此心嚮往之。”

“故而,朕打算过几日便去跟大娘娘商议,此次科举,可加进士科一百人,诸科两百人。”

话音落下,晏殊和鲁宗道倒是很高兴,连声道。

“陛下圣明,此天下举子之福也!”

政见之爭,来得快去的也快,事情解决了,二人的衝突也就隨之弥合,並不会放在心上。

这二位虽然入仕有早有晚,但是,却都是民间闯出来的。

晏殊还好些,家境还算殷实,父亲是个衙役,勉强能够顾住全家衣食无忧,

相较之下,鲁宗道就是妥妥的贫寒出身,年少时父母双亡,寄宿在外祖父家,当年进京赶考的路费,都是找人借的。

正因於此,他们也更能体会学子们的不易,自然,对於赵禎扩大进士名额的举动,也更加感恩不过,和他们相比,一旁的吕夷简眉间,却不由闪过一丝疑虑。

按照他的猜测,和之前晏殊对经筵上的那番谈话描述来看,官家应该是对科举的人数过多,有些看法来著。

这怎么现在,又主动提起扩大名额了,难道说,是他之前的猜测有误?

然而,很快,他的疑问便有了解答,因为接下来赵禎便话锋一转,道。

“朕是有意为朝廷多多选材,也体恤举子们进京赶考不易,但是,这科举毕竟是抢才大典,朕就算是再扩大名额,对於这些举子们来说,也必然是杯水车薪。”

“先帝当年,定下解额之制,便也是想要稍抑此患,但是,近些年来,朝廷屡次接到学子上报,称有才之人,被解额所限,难入京师赴考,此事,诸位可知?“

闻言,在场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隨后,鲁宗道开口,道。

“陛下,民间的確有些学子对解额制度不满,朝廷也接到了许多奏报,不过,核查之后发现,

这些不满的学子,多是才学不足之辈在发牢骚,所以,倒是也未曾掀起太大的风浪。”

这件事的確是有,但是,在朝廷的这些大臣们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任何制度都会有人不满,只要不闹得太大,就可以忽略不计。

却不知道,官家为何突然提起了这个————

吕夷简在底下捻著鬍鬚,心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紧接著,他便听得官家开口说道。

“虽然说这些奏报当中,多是才学不足之辈落第后的牢骚,但既然有举子不满,说明此制还有可完善之处。”

闻言,吕夷简思索了片刻,隨后,便主动上前,道。

“陛下的意思是,地方选送举子的標准不够明晰,以致於,让举子產生了疑问?”

这话一出,赵禎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吕夷简的身上,略带讚赏之意。

的確,这就是他想说的。

在解额制度出现之前,所有经过了解试之后的举子,皆可赴京赶考。

但是,在固定了解额之后,进京赶考的资格,就不仅是要通过解试,而且还要得到地方官的讚赏。

如此一来,势必会有许多举子为了获得解额,討好地方官员。

因此而兴起贿赂之风还是其次的。

最关键的是,在这种氛围下,这些举子们尚未迈入官场,便已经沾染上结党裙带的不正之风。

那些本就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子弟,不用爭便可获得解额,贫寒出身的子弟,则爭相到处去拜门庭。

既是为了能够获得解额,也是为了有朝一日真的进入官场,能够得到庇护。

源头上便已是如此,等这些人进入官场之后,又岂会不结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