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循序渐进
吕夷简的问话一出，在场眾人顿时都明白了赵禎的意思。
迟疑片刻，晏殊对此，却提出了疑问，道。
“陛下，据臣所知，解额的选定，虽然地方官员也有决定权，但是，多数地方还是会重新组织考试，以名次论等，优者方可获得解额，倒也不能算是失之公平。”
话音落下，吕夷简立刻便摇了摇头。
这位晏参政啊，还是太年轻，
不出意外的是，很快，鲁宗道便道。
“確实是有考试，但是，晏参政须知，这些考试並非朝廷组织开办，所以有些地方办，有些地方不办，即便是办的地方，也並不严格，像是糊名誉录，锁院命题这些，基本都是没有的。“
“而且，考完之后，阅卷批卷，也都是地方官员自行决定，所以这最后的结果是否公正，恐怕难说。“
这话一出，上首的赵禎不由挑了挑眉。
如此看来，这解额制度的弊端，这帮宰执大臣也不是不知道啊。
但是，知道其积弊，却一直都没有人说出来，这只能说明-—“
“陛下，这解额制度，乃是先帝所设，各地颁行多年，已成惯例，朝廷此前也曾屡次申斥，要求各地解举人进京，需当选才学最为出眾之人，甚至还派过官员到地方上，亲自主持考试，但是，
都收效甚微。“
说这话时，鲁宗道的眉头紧锁，口气当中带著浓浓的无奈。
“解送举人进京，本就是地方职权之內的事，朝廷不可能一一细数，如若干涉过甚，反而会引发地方官员的不满，而且，朝廷派遣官员到地方去，举子们並不信任，反而会鼓譟生事，最终，多是不了了之。”
所以说，每个看似简单的表象背后，其实都藏著更深层次的原因。
朝廷想要控制解额的公平性，实质上便是触动了地方官员的利益，他们自然不满。
当然，这些人毕竟身在官场，就算不满，也未必敢明著反抗，但是，暗地里使绊子这种事，总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手里最好用的武器，就是那些举子。
这话说来有些可笑，朝廷派人下去主持考试，就是为了还这些举子一个公平，但是，反对最激烈的，却也同时就是他们。
其中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
首先是那些已经暗中投了门庭的举子，朝廷此举无异於让他们之前的努力白费了，自然是要竭力反对。
至於那些没有门路的举子，也不会觉得这是好事，他们只会以为，这是换了一位大官人来爭抢解额。
所以，官员们不配合，举子们不满意，这些尝试，到了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鲁宗道这番话，没有说的太透，但是意思基本清楚。
这一下，便让赵禎皱起了眉头。
“鲁参政所言，的確是个麻烦，但是世事多艰，不可因繁难而退缩，解额之制確有可完善之处，诸卿皆是朝之忠臣，既然知道有此弊，还是要多想办法才是。”
这个问题，涉及到朝廷和地方上的博弈，其中复杂程度，要比看见的深入的多。
因此，一时之间，在场眾人也都犯了难，
几位宰执不由相互交换眼神，甚至是低声开始討论起来，片刻之后，晏殊道。
“陛下，臣等以为，此事还需循序渐进为好，或可先令各地另加考试，以定解京人选，由朝廷规定时间，流程，但具体操办，仍交由地方负责，朝廷不额外干预，待得时机成熟之时，再虑其他。”
显然，这是眾人討论之后的出来的结论。
现阶段要和地方爭夺解额的控制权，难度有些大，尤其是，主张此事的小官家，其实並做不了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点点的做，先把流程定下来，等到过上几年，流程熟悉了，再由朝廷派遣官员，负责具体的事宜。
如此一来，引起的风波会小很多。
赵禎也感到有些头疼，沉吟片刻，他將目光看向了吕夷简，可惜，这次他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只是低著头，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於是，赵禎略一犹豫，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道。
“那就照此办理，卿等回去之后，照此擬奏，再过朝议。“
第二个问题也暂时被解决，略停了一下，赵禎很快就把目光放在了最后的孙爽身上。
“此前，朕和孙先生等人谈论科举內容，以为如今进士科及诸科考试，內容驳杂繁复，难以试出有用之才，提议进士科考试，当以经义为要，策论次之，诗赋再次之，诸卿以为如何？”
解决了考试流程，那么剩下的，自然是考什么的问题，
科举自隋唐而起，发展到现在已有数百年，但是，考的內容，却还是那些，基本没有任何的变化。
在程朱理学出现之前，对经典的解读更重章句训话，这就导致了经义在科举当中，居於次要的地位。
如今的科举，很大程度上，看的是一个人的辞藻。
可问题是，辞藻这种东西，见仁见智，所以一定程度上，也就导致了科举当中暗箱操作的可能。
虽然后世都说，科举考试有利於阶级流动，但是，仔细观察过就会发现，如今大宋登第的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还是权贵子弟。
这其中固然有他们占据著有利的资源，得天独厚的缘故，可也不能忽视，考试標准的不清晰，
导致评审时的不公正和倾斜。
对於这一点，眾人倒是轻鬆了几分。
毕竟，考试內容这种事情，並不牵扯具体的利益，所以，说起话来，也更加客观一些。
鲁宗道率先开口，道。
“陛下所言，的確是如今科举之弊也，不过，要更动內容，涉及天下举子，不可轻易为之，臣以为，可以召集翰林院及两府宰执一同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紧隨其后，吕夷简也道。
“如今所考经义，重於训话，若要更动，势必要重新註疏经文，此事重大，非一人一日可定，
尚需诸臣共议，方可施行，还请陛下三思。”
眼瞧著这两人都站了出来劝他不要著急，赵禎也笑了笑，道。
“二位卿家不必担心，朕並非莽撞之人。”
“今日召你们过来，不过是先看看，科举到底有哪些问题需要解决而已，至於具体如何解决，
当然不是一日之功。”
“至於经义註疏之事，孙先生学富五车，皓首穷经，这两年恰好在为《孟子》註疏，朕想著，
多少也算是在此道有些心得。”
“若是真要更动科举內容，由孙先生牵头召集大儒商討，想必也能少些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