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母子相疑

2024-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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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母子相疑

还是那句话,赵禎和刘娥之间,既是母子,又是对手,是政治盟友,同时又是利益衝突者。

虽然说,如今的赵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矛盾的关係,但是,他仍旧不由嘆了口气。

刚刚刘娥的那句问话,实质上已经几乎將话给挑明了,她这是在逼著赵禎表態。

如果说,换了以前,赵禎可能直接顺著刘娥的话头,就往下走了。

这种局面,他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了,无非就是把曹瑋继续按下,然后把曹氏和王氏一般处理,让她落选,那么一切自然就回归平静。

可问题是·.—

“大娘娘,臣这次来承明殿之前,派人去了一趟尚书內省。”

一句话出,殿中顿时变得针落可闻。

刘娥抬起头,眼神中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冷意。

“皇帝想说什么?”

她没有叫官家,也没有称六哥儿,而是用了一个正式而罕用的称呼。

短短的一句话,一股久违的气势从刘娥的身上涌起,带给了赵禎一阵压力。

这般气势,让赵禎不由响起了自己最初醒来时,刘娥面对百官时的凌厉。

不过,感受相同,人却不同。

现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刚刚醒来,懵懂无措的他了。

挺直脊背,赵禎同样抬头,目光和刘娥在空中相撞,他的口气平静的不起波澜,似乎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一样。

“尚书內省的人说,这些日子,鲁宗道,吕夷简还有晏殊,都分別递了关於科举改制的奏札,

但是,全都被大娘娘留中了。『

事实上,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禎意外的同时,又感到不那么意外。

留中不发————-这个由赵禎提出来,用来对付中书的法子,不曾想,竟然被刘娥活学活用到了这次的事情上。

这迴旋鏢终於还是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过,如此一来,赵禎之前的两个疑惑,就统统都解开了。

在已经有了基本方向的情况下,吕夷简等人为什么拖了这么久,都没有把科举改制一事的草案呈上来。

答案是,呈了,但是,被刘娥给拦了。

那么,对於赵禎提出的三人同选,以及单独召见中书大臣的行为,刘娥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答案是,有,只不过並不摆在明面上而已。

外朝之上,刘娥让尚书內省拦下了吕夷简等人的奏札,內宫当中,又无声无息的布置了这么一场试探。

这诸般应对,皆隱於水面之下,以致於,在来到承明殿之前,赵禎竟然毫无察觉。

其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皇帝—·想说什么?”

完全相同的一句话,但是,在赵禎道出尚书內省之事后,便越发的让殿中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见此状况,赵禎嘆了口气,道。

“大娘娘曾说,您和臣母子一心,这句话,今日臣还能信吗?”

这话多了几分低沉的忧伤,於是,刘娥的神色一滯,沉默了片刻,她的口气稍有缓和,道。

“当然,六哥儿,你是娘带在身边,日日看著长大的,娘—-不会害你的。“

“既是如此,大娘娘有什么话,想问什么,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赵禎抬起头,目光中带著几分失望。

“臣知道,这段时间下来,所作所为颇有逾矩之处,有些事,也的確容易引人猜想,但是,臣不管做什么,都不曾有隱瞒大娘娘之意。“

“便是当初刘从德一事,臣也只是先斩后奏,打了他之后,立刻便来向大娘娘认错,但因何故,大娘娘竟如此疑臣?”

话音落下,刘娥一时也有些语塞。

要知道,不管是在宫中还是朝上,大多数人都是更习惯看破不说破,也算给自己留几分余地。

但是,现在赵禎这话,却显然是捅破了窗户纸,直接將两人微妙的关係给摆到了檯面上。

故而这一时之间,刘娥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著赵禎失望的眼神,她的眉眼变得柔和了几分,迟疑道。

“六哥儿,我不是——“

“臣当初为寇准说话,是想要戒除党爭,后来钱庄开业,派人去查曹家姑娘,只是好奇那曹为何要往钱庄存钱,至於此次选秀,臣確有私心。”

刘娥的话没说完,赵禎罕见的开口打断了她,道。

“但是,大娘娘请想,若是臣真的想拉拢曹家,和大娘娘爭权,那么,怎会用皇城司去查曹家的底细?”

“还有召见中书大臣一事,宫中高阶宦官,皆大娘娘一手提拔,臣虽然没有提前稟告,但是,

若臣真是有爭权之心,岂会如此不加掩饰?”

话音落下,对面刘娥的眼神不由有些复杂。

定定的看著面前倔强的儿子,她心中的诸般言语,皆化作一声嘆息,道。

“你我母子相疑,已然到了这般程度吗?”

赵禎的脸色平静,摇了摇头,道。

“这世间至亲,莫过於母子人伦,臣为人子,从不曾疑大娘娘,是大娘娘疑臣。”

不得不说,刘娥不愧是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短短片刻之间,她便重新恢復了冷静,定定的看著赵禎,道。

“官家现在,还不算疑我吗?”

赵禎默不作声。

见此状况,刘娥的口气再度转缓,道。

“官家误会了,我不是在疑官家有爭权之心,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

赵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问。

於是,刘娥解释道。

“我本是一深宫妇人,皆因当初先帝时常抱病,所以才开始协理政务,打从那个时候起,朝野上下,宫內宫外,便有无数流言语,说这是祸国之象。”

“更有甚者如寇准等人,离间你我母子亲情,意图將我废,挟君摄政,那一次,是大娘娘贏了,但是官家可曾想过,若是大娘娘输了呢?那寇准,会仅仅满足於废后吗?”

刘娥的脸上掠过一丝回忆之色,语气当中略带肃杀,道。

“我贏了,只是贬寇准,但是若寇准得逞,我死,先帝病重,你尚在稚龄,后周之事,便在眼前!”

“可我贏了,他们的阴谋没能得选,所以,便只能在暗地里编排,说我揽权,说我有效仿武后之心,说我鸡司晨,国之祸端。”

“官家今日,这般质问我,不也是信了这论调吗?”

承明殿中,气氛一片压抑。

短短的片刻之间,由赵禎痛心疾首製造出的优势,转瞬之间荡然无存。

相反的,隨著这番话说完,赵禎反过来成了那个不信任刘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