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武则天如何
“大娘娘，我——“
赵禎沉吟著开口，但是这一次，换到刘娥直接打断了他，道。
“再说选婚之事，官家大婚，乃是国之要事，要选的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家世，样貌，性情品格，样样都要考量。”
“而且，这还不够，既是选后，那便还要顾虑到朝堂上下的物议。”
“官家说我疑官家要夺权，可我若真將这大权交到官家手里，你能接得住吗？”
说著话，刘娥从手边抽出几本奏札，丟到赵禎的面前，道。
“官家只瞧见我压下了中书的奏议，可曾知道，近些日子，因为此事，朝野上下有多少议论吗於是，赵禎拿起面前的奏札，一本本的看过去，却见上头都是关於近来京师舆情的奏报。
科举改制一事，既然在场有那么多人，那么，註定就不可能保密，不过，传播的速度如此之快，还是让赵禎有些意外。
从皇城司的奏报来看，京城当中有不少举子得知此事之后，人心惶惶不已，这种情绪正在蔓延开来。
眼瞧著赵禎的脸色微变，刘娥这才嘆了口气，道。
“如今科考在即，却传出了这样的消息，我若不压下来，那这一届的举子们，又该如何想？他们若是闹起来，朝廷又要费多少的心力精力去安抚？”
“这些，官家可曾想过？”
这一连串的话语，既是解释，也是质问。
赵禎心中不由苦笑一声，嘆了口气。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要论起这言辞爭锋的功力，他想要跟刘娥相比，还是要再继续修炼。
这一局，算是他占了下风。
输了就要认，搁下手里的奏札，赵禎的神態端正，道。
“是我错了，不该心存疑虑，让大娘娘伤心，请大娘娘责罚。“
见此状况，刘娥这才脸色缓和下来，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开口道。
“我知官家有雄心壮志，欲励精图治，但朝局艰险，国事繁杂，官家尚且年幼，若与我都不能同心协力，这世间岂非没了可信之人？”
“大娘娘教训的是。”
赵禎低头，態度恭敬。
於是，殿中的气氛也略微变得宽鬆下来，不过，就在刘娥正打算继续开口的时候，赵禎却站了起来，拱手道。
“大娘娘方才说，臣有雄心壮志，那么，大娘娘可曾想过，臣为何会在这般年纪，便对朝局抒发这么多的看法？”
这话一出，刘娥微微一愣。
她眉头微皱，看著面前一脸正色的赵禎，道。
“为何？”
赵禎没有说话，只是对著旁边的內侍吩咐了两句，隨后，內侍便搬上来一张案几，放在了殿中，又在案几两旁各放了一个坐垫。
刘娥在旁看著这般动作，心下也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赵禎紧接著便对著她拱手道。
“臣，请对太后！”
面对著如此正式的赵禎，刘娥的眉头先是皱起，旋即，便是一笑，道。
“允了。”
说罢，她也站起身来，跪坐到了案几的一侧，隨后对著赵禎招了招手。
於是，夕阳之下，二人隔著案几对坐，阳光洒落，將二人的影子拉长，镀上一层金黄的微光。
这场景刘娥並不陌生，只不过，上一次，她是发起者，而这一次，换成了赵禎。
“大娘娘容稟，我大宋自太祖皇帝立国，至今已传四帝，六十二年，而遍数歷朝歷代，国势之强者，首推汉唐。”
“然汉唐自建国而计，歷六十年后，国势如何？”
这一上来，赵禎並没有直接了当的提起自己的想法，而是先举了汉唐的例子。
“汉朝自汉高祖刘邦建国，数六十一年后，乃汉武帝刘彻登基之时。“
“唐朝自唐高祖李渊建国，数六十二年后，乃武则天废帝自立之时。““
这两个例子，尤其是后者一出，刘娥的眉头不由微微一挑，道。
“我以为，官家会越过武氏，往前推至中宗李显，亦或是往后推至玄宗李隆基。“
赵禎轻轻摇了摇头，对於刘娥这一玩笑般的猜测话，却並未以玩笑相待。
客观上来说，武则天在五代乃至大宋的名声，都不算太好，至於原因，无非就是她以女主朝堂，鸡司晨的缘故。
不过，大眾的看法是大眾的看法，同为站在权力最中心的女人，刘娥对於武则天，想必是有不同的看法的。
这也是赵禎选择，从这一点上切入的原因。
“为何要越过？”
抬头直视著刘娥的目光，赵禎的脸上反而有些鬆弛，道。
“武氏为女主，曾登临皇位，这件事提与不提，就在那里，越过不提，也不会让此事消失於史书之上。”
话音落下，刘娥的眼神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形容收敛，又变得有些漠然。
“既是如此，那官家不妨说说，你是如何看待武氏的。”
赵禎再度开口，缓缓吐出八个字。
“治宏贞观，政启开元！”
“哦？”
刘娥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摇了摇头，道。
“我竟不知，官家对武氏有这么高的评价。”
见此状况，赵禎身子往前倾了倾，道。
“武氏既是帝王，自然要用看帝王之法看待。“
“自高宗年间起，武氏开始主政，劝农桑、薄赋、省力役，兴科举，虽有重用酷吏之举，但国力日强，户籍日增，其所为暴烈严苛，也无非是对朝堂官员，於国於民，皆不负帝王之名。“
这番话说下来，不能算是把武则天捧到了天上去，但评价也绝对不低。
於是，刘娥的目光越发变得复杂起来，道。
“官家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没有人戳破，但是，毋庸置疑，打从赵禎用六十年这个时间段来计数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在將如今的大宋，和汉唐进行对比。
再进一步直接的说，就是拿他，拿刘娥，在和汉武帝，和武则天进行对比。
原本刘娥以为，赵禎会和其他的士大夫一样，通过贬低武则天，来提醒她莫生妄念。
可这一番谈话下来，事实却和她想的恰好相反。
如此一来，刘娥確確实实，有些搞不清楚，赵禎到底想干什么了。
於是，赵禎沉吟片刻，道。
“臣想问，武则天登基之时，已然六十六岁高龄，膝下有子，且已然继位为君，她本可安享天年，留青史之名，为何定要登基称帝？”
“她难道不知道，即便是她真的称帝，百年之后，帝位仍將回到李氏一门手中吗？
广刘娥有些沉默。
这个问题，她之前倒是没怎么想过。
倒不是她想不到，而是除了赵禎之外，还没有人敢这么直白的，在她的面前谈论武则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