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先吃饭
赵禎一边穿衣,一边想著昨日谈话的內容。
昨日他和刘娥那次深谈,最终的结果,二人算是达成了一致。
对於这个结果,应该说,他是有预料的。
又或者说,这两年多下来,他做了这么多事,其实就是为了能够和刘娥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取得这个结果。
打从他在灵堂守孝的二十多天开始,赵禎其实就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眼下的大宋,弊病太多,所以,如果將精力都消耗在和刘娥的爭权夺利上,反而是不智之举。
所以,他需要將刘娥真正变成他的盟友,
罢斥丁谓,开办钱庄,提升皇城司的地位,他做的诸般事情,其实都是在为此而做铺垫。
对於刘娥来说,她对权力有著很强的掌控欲,但是,她毕竟名分不正,有赵禎这么个皇帝在,
她就始终有被夺权的风险。
这种现状,决定了刘娥只能是一个出色的掌权者,而不能变成一个优秀的统治者。
因为对於掌权者来说,绝大多数的精力,永远在维持和稳固自己的权力上。
但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要思考的,却是社稷江山的未来,
所以,赵禎要做的,就是打消刘娥的这些顾虑,同时,让她接受自己的改革主张。
应该说,这並不容易。
时至今日,赵禎觉得,刘娥大抵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之心,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这两年多时间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丝毫要隱瞒刘娥的风格,还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的。
再加上昨日赵禎声情並茂的一番举例,至少如今来看,刘娥是在慢慢的消除戒心的。
有了这一点做支撑,那么后者,其实就容易的多了。
当自身权力足够稳固之后,刘娥就能够跳脱出爭权的桔,开始站在一个统治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赵禎特意用武则天来举例,原因也正在於此。
不管有没有明著说出来,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作为同样在封建时代达到权力顶峰的女子,刘娥如果要找一个同路人的人,那么,一定就是这位女皇了。
所以,赵禎刻意的去渲染武则天的功绩,却又巧妙的提到了武氏最终还政李唐的行为,將二者做一对比。
刘娥的心中,自然也就能掂量的清楚了。
从统治者的角度出发,所求者无非两点,其一是王朝存续,千秋万代,其二便是死后哀荣,青史之名。
但是,刘娥和其他的统治者不一样,她是孤女,唯一有关係的外戚,也和她没有血缘关係。
换句话说,就算是她真的效仿武氏当了皇帝,那么,最终还是要还政给赵家,所以,王朝存续这一点,对她来说,其实並不能算是极其看重。
那么,在保证自身权力的情况下,她所追求的,也就只剩下身后之名了。
所以,赵禎从这一点上来说服她,正中要害。
说句不好听的,以赵禎如今表现出来的性格,刘娥就算是能一时压制住他,也不可能真正阻挡他改革的步伐。
无非就是在刘娥活著的时候做,还是等她死了之后再做罢了。
但刘娥想要一个好名声,那么,就得让赵禎对她留一个好印象。
以往的时候,她的试探和防备,多数都来自於对权力威胁的不安,可现在,赵禎用另一种方式,解决了这个威胁,那么,刘娥自然也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那就是,和赵禎一起对大宋进行改革,而且,是以赵禎为主进行改革。
因为如此一来,即便是她死了,也能保证赵禎不会推翻她的举措,更会竭尽全力的保证她的身后之名。
毕竟,既然改革是二人共同的利益,那么,刘娥的身后之名若有一丝丝的瑕疵,便意味著赵禎的改革也受到影响。
这是利益上的捆绑,某种意义上来说,要远比所谓血脉相连,更加有约束力!
那么剩下的,其实就是在具体施政上的不断磨合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恐怕也是今天,刘娥召见中书眾臣的原因所在。
大方向確定了,那么自然要有所动作。
科举改制的事,之前是刘娥压下来了。
如今,既然母子二人达成了一致,自然就不能再拖了。
不过·.—
“你刚刚说,半个时辰前,中书几位就进宫了?”
带上头帽,赵禎转过头问道。
闻言,张从训连忙点头。
於是,赵禎的眉毛不由微微皱起,道。
“那你怎么没有叫醒我?”
刘娥毕竟是后宫之人,哪怕是垂帘,也不方便单独召见大臣,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由赵禎陪著,才会召见大臣。
这怎么这次,竟然越过了他,直接就把这些中书宰执叫进宫来了呢?
难道说,是因为之前赵禎单独见了吕夷简等人,刘娥也想同样还回来?
心中短暂的闪现过这个念头,很快,赵禎就摇了摇头。
从昨天他们谈话的情形来看,刘娥不至於还跟他计较这种小事。
那到底又是为何呢?
“太后吩咐了,说不让叫您,那些大臣们,叫他们先等著。“
张从训在一旁开口回道。
闻言,赵禎眨了眨眼,心中隱约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多时,他乘著驾来到了承明殿,刘娥倒是精神很足,瞧见他之后,便一脸笑意的招手让他上前。
“官家刚刚睡醒,用膳了吗?”
赵禎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刘娥会先问这个。
於是,他诚实的摇了摇头,便见刘娥点头道。
“等著你呢,来人,上膳。”
话音落下,底下的宫人顿时忙碌起来,將早就准备好的膳食端了上来。
眼瞧著站起身来,带著他一起朝前走去的刘娥,赵禎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大娘娘,我听说,中书的几个大臣,都还在外头等著呢,咱们·——-不召见他们?“
於是,刘娥的脚步停下,拉著他到桌前坐下,道。
“先用膳,此前吕夷简等人的奏札,我已经让人发下去了,他们且有的商议呢,不著急。”
看著刘娥云淡风轻的样子,赵禎即便是心中有所疑惑,也只得暂时压下。
刚好,他也饿了。
少年人正在长身体,缺什么都不能缺了吃的。
於是,赵禎也不再多问,端起小碗埋头吃饭。
与此同时,殿庐当中。
一帮宰执大臣对面齐坐,手边各自摆著几本奏札,但是,却並没有人开口说话。
眼瞧著时间一点点往前推移,性子最急的鲁宗道,到底是最先忍不住了,问道。
“这太后召我等覲见,说是要商议科举之事,可这半个多时辰都过去了,却始终不让我等进去,这到底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