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下马威
刘娥对赵禎所说的，是外头这些大臣在商议科举之事。
但其实，这件事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虽然没有集体性的討论过，可各个宰执之间，其实已经私下里有过诸多的交流。
基本上，各人都是什么样的看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如今丁谓倒了，中书当中没有人敢像他那般独断专横，所以反过来说，也就意味著，剩下的这些宰执，在心中有了看法的时候，就不会轻易的更动。
科举改制涉及眾多，干係重大，也不是那种一边倒的政务，所以，再商议其实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这件事情想要继续向下推进，那么，必要看宫中的意思。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太后在这件事上持反对的態度，那么，他们再商量都没有用。
可偏偏太后这段时间下来，什么都不提，
奏札送进宫中，未见批驳，但却也不曾出降命中书商议，就好像一切不曾发生一样。
这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好不容易等到如今，太后將奏札出降，又召他们这些宰执大臣一同进宫商议。
可谁曾想，到了宫中，他们却被告知，太后让他们等著！
对，等著—·
没有別的话，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將他们晾在这半个多时辰。
不过，有著急的，就有不著急的。
鲁宗道这话问出，一旁的钱惟演便接话道。
“太后政务繁忙，想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鲁参政急什么，在这歇息一会，咱们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閒，多好的事。“
说著话，这位钱参政捏起一块面前的糕点，放进口中，一脸享受的品尝起来。
看著对面这悠閒自得的样子，鲁宗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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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政务繁忙，中书难道就得閒了吗？”
“咱们撇下这么多需要处理的事务进宫，可不是为了来这品茶吃点心的！”
眼瞧著场面有些冒火星子，向来充当和事佬的吕夷简连忙出面劝道。
“鲁参政莫急，咱们既然都身在宫中了，急也没有用。“
眼瞧著前者还有不满，他招了招手，对一旁的內侍道。
“这位內使，烦请你再进殿问问，如若太后实在腾不出时间来，我等便明日再来覲见。”
打发走了侍立的小內侍，鲁宗道才勉强平復下来，坐在原处生闷气。
见此状况，一旁的钱惟演放下手中的点心，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饮了一口茶，这才开口道。
“照我看，太后叫咱们过来，却又不召见，怕是有意让我们在此处议事，近日以来，因著科举一事，京中举子个个人心惶惶。“
“各家官员府邸，都有举子上门，或是哭诉，或是探问，闹得这般风风雨雨，中书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这消息本就是中书流传出去的。“
“这么大的风波，不管怎么说，都是中书失职，太后因此感到不悦，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话音落下，刚刚坐下的鲁宗道立刻就皱了眉头，道。
“钱参政，你此言何意？”
“说事实罢了，没什么別的意思。”
隨著丁谓之事渐渐平息，钱惟演在中书的地位渐渐稳固下来。
尤其是王钦若的到来，让同为太后亲信的钱惟演，在说话之时，都多了几分底气。
往椅背上轻轻一靠，钱惟演的神色平静。
鲁宗道本来就瞧不上这位依靠裙带关係上位的执政大臣，如今，听他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心中更是一阵怒起。
然而，没等他说话，一旁的王钦若便率先开了口，道。
“出了问题，自当协力解决，如今京中风波日起，中书却始终对此事没有定论，確实是有失职之嫌。”
“冯相觉得呢？”
中书宰执，宰相和执政毕竟还是有区別的，如果仅仅只是王钦若开口说话，那么，鲁宗道还可以和他呛一呛声。
但是，王钦若將话头转向了冯拯，那么，鲁宗道就不宜再这个时候继续说话了。
见状，眾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冯拯，后者原本有些昏昏欲睡，闻听此言，这才打起了精神，道。
“失不失职的，现在言尚过早，太后让咱们等，那等就是了。”
於是，殿中诸人面面相，也都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重新坐了下来。
又过了大概一香的时间，外间终於有了动静，前去报信的內侍迴转，拱手道。
“诸位，太后口諭，请诸位覲见。
闻言，在这坐了足足快一个时辰的几位宰执，脸上才总算有了神采，一个个的站起身来，便朝著承明殿的方向而去，
殿中珠帘垂落，但是，和往昔不同的是，这次只有太后坐在帘內，官家则坐到了帘外。
眾人进殿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般状况，当下，心中不由暗暗打起警惕。
“臣等拜见太后，拜见官家！”
“平身。”
赵禎坐在上首，轻轻一挥衣袖，开口道。
见此状况，眾人心中更是有些意外。
要知道，以往的时候，这声平身，可都是太后来说的这今儿是怎么了？
所幸的是，官家也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便住口不言。
待眾人站直之后，珠帘微晃，刘娥的声音从帘后响起，道。
“今日，召诸位宰执勤见，你们可知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微微一愣。
这是怎么说的？
听太后这口气，好像不大高兴啊！
於是，冯拯上前，道。
“臣等愚钝，还请太后，官家明示。”
见状，刘娥的声音越发变得低沉起来，略带怒意，道。
“近日以来，有不少言官上奏，说京中盛传，科举即將改制，传言沸沸，以致学子无心科考，
时至今日，中书不曾奏闻此事，实乃失职也！”
啊这··—·
眾人的目光不由看向了一旁的钱惟演——这老小子，不会是提前得到消息了吧？
不过，太后既有责问，中书自然是要表態的。
稍一思，冯拯拱手道。
“太后明鑑，关於此事，朝中也颇有议论，但是，奏札送入宫中，迟迟未见降出，故而，臣等不敢擅作决断，这才引得舆论蔓延。”
“这么说来，是吾的过错了？”
话音落下，太后的口气明显变得更加不悦了起来。
见状，一旁的王钦若连忙道。
“太后，此事却是中书未曾及时阻止，还望太后恕罪，请太后放心，臣等今日回去之后，就著手澄清谣言，保证不会影响到朝廷贡举。“
这话倒是说的没什么问题，但是，冯拯这个首相还站在这，王钦若越过他直接代表中书开口，
多多少少有几分抢话的意味。
当然，眼下的场合，倒是不適宜爭执，不过，暗暗在心中记上一笔，总是免不了的。
感受到一旁冯拯不满的目光，王钦若倒是淡定的很，甚至还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要知道，他虽然是抢话，但也算是帮他解了围，毕竟，这件事最初，就是从鲁宗道等人那传出来的，冯拯贸然否定，肯定是要得罪人的。
现如今，他当了这个恶人，这冯拯竟然还不满了—
然而，下一刻，王钦若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太后並没有表示讚许，而是继续冷淡的开口，道。
“谣言，王相公的意思是，朝中没有主张改制科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