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作茧自缚
承明殿中,刘娥靠在榻上,看著一脸恶狠狠,好似略有几分孩子气一样的赵禎,倒是颇有几分欣慰的点了点头,道。
“不错,没有想著直接换人,是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闻言,赵禎略有几分羞报的笑了笑。
隨后,刘娥缓缓收敛笑容,认真开口,道。
“官家既然想要做个有为之君,那首先就得明白一个道理,朝堂之爭,不能靠一味强压。”
“君臣之间,说到底,是一起治理国家,虽然说,君上有生杀大权,但是,却不能动輒想著换人。
“否则的话,除了把事情办砸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谢大娘娘教诲。“
赵禎点了点头,不过,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
“话是如此,可是,具体该怎么做,朕確实没有什么头绪,还望大娘娘教我。”
大道理好说,但是,落到真正的操作层面上,赵禎自知自己的经验还是不足的。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虽然也做了一些事,可实实在在的和这些大臣打交道的经歷,却是没有的。
脑子里的记忆虽然能帮得上忙,可毕竟不是他自己经歷的,真正实践起来,还是有差別的。
所以,相较於自己鲁莽的行事,赵禎还是更倾向於,找刘娥来商量对策。
然而,这一次,刘娥却只是摇了摇头,道。
“这件事我来办,官家且在旁看著便是。”
这话说完,赵禎不由眨了眨眼,看著有些神秘的刘娥,他倒是也不再多问。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果不其然的是,中书当中商討了许多次,但是,始终也没个结果。
福寧殿中,赵禎看著史馆送来的记录,心中不由默默的嘆了口气。
从议事的情况来看,冯拯果然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阳奉阴违的拖延磨蹭著。
虽然说,很多时候,他提出的意见,的確也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这位冯相公,只管提不管解决,任由其他人吵一圈,最后吵出来个结果,他就给否了。
要是实在否不了,就换个新的问题。
总之,就目前这个进度来看,中书不討论个几个月时间,怕是拿不出完整的章程来的。
合上面前的文书,赵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问道。
“外间的状况如何,举子们可安抚下来了?”
目前来看,改制面临的第一重阻力,就是已经在京的这些举子们。
这些人虽然不在官场当中,但是,他们的人数眾多,集合起来,其声音就非常大了。
自打上次跟刘娥在未来的改革方向上达成一致之后,內宫当中的这些宫人,包括皇城司在內,
赵禎调动起来,都顺手了许多。
所以,在消息层面上,也掌握的更加全面了。
“回官家,安抚的差不多了。”
张从训拱了拱手,道。
“礼部的公文下发之后,最初,倒是有些举子们议论纷纷,但是,很快消息传开,都觉得多了几个月的时间准备责举,可以更有把握。”
“同时,市井当中也开始兴起一股风气,都说既然要比试,就要跟天下才子相比,才是真正有才学的人。“
“如今,京中的举子们甚至还是相传,说此次贡举,將是数十年以来,最能拔擢人才的贡举。”
“甚至於,还有不少的富户人家直接宣称,此次上榜的举子,愿將家財的一半直接赠予,招为女婿。“
“富户?”
赵禎略微有些惊讶。
榜下捉婿,倒是大宋的传统了。
但是,像这种还未科考,就放出大话来,而且,直接许诺出一半家產的情况,倒是少见。
於是,张从训再度拱了拱手,道。
“不错,这次贡举之事,京中有不少人家,都云起响应,除了放出这些豪言壮语之外,还有许多富户合伙,包了几座酒楼客栈,说是供赴京赶考的举子们免费居住。”
这么积极?
要说这什么送家產,招女婿还都可以理解,毕竟,只是说说大话,到最后未必要实现。
甚至於,如果因为这些大话,最终真的招了一个登第的举子当女婿,倒也不算是亏。
但是,这齣钱包楼,可是要实实在在钱的。
这帮商人,如何竟这般捨得?
“查了吗?”
赵禎眼神微眯,手指敲了敲眼前的桌案,开口问道。
虽然说,目前来看,这事儿是朝著好的方向发展的。
但是,涉及到贡举,还是需要小心,至少,这么大的动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赵禎觉得,
还是要心里有底的。
原本,他没想著立刻就能得到答案。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张从训还真就点了点头,道。
“回官家,皇城司已经派人查过了,这次出面说服这些富户的,是开封府功曹梁適。”
赵禎皱了皱眉,在脑中搜颳了一圈,也没找到印象。
“此人是谁?”
如果说,梁適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功曹的话,那么,显然不至於让张从训特意拿到圣驾面前来说。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张从训躬身道。
“回官家,此人乃是工部尚书,知毫州马亮的学生,而这位马尚书,是中书吕参政的岳父,后来,吕参政权知开封府后,便像朝廷举荐了梁適,任开封府功曹。”
得,这么一说,赵禎就明百了。
原来,还是吕夷简在背后使劲儿。
要说这个老狐狸,狡猾是真的狡猾,聪明也是真的聪明。
之前在殿上,刘娥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他,吕夷简立刻就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並且尽心尽力的办事。
他很清楚,这段时间,宫中最关心的,必然就是这些举子们的安抚状况。
所以,特意选了梁適这么个和他关係亲密的老下属,目的就是为了像宫中展示他的功劳。
不过.—
“张从训,你回头替朕去办一件事。“
赵禎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你去和皇城司沟通一下,將近些年来三品以上的大臣的子弟入仕情况整理一下,除此之外,
他们的后辈,同族嫁娶之事,也整理出来,拿个名单出来,让朕看看。”
“是——.—
张从训眨了眨眼,不知道官家为何突然吩咐了这么一句,但是,也不敢多问,只是老老实实的应声。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梁適这桩事,让赵禎突然想起来一个状况。
那就是,吕夷简这个人,除了狡猾多谋之外,他之所以能够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很大一部分原因,靠的就是他身后庞大的姻亲集团。
已经致仕的宰相王旦,尚未致仕的尚书马亮,许多的朝中重臣,都和他有姻亲关係。
整个仁宗一朝,要论关係最盘根错节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吕夷简了。
当然,这种状况不止吕夷简一个人。
事实上,如今的大宋官场上,姻亲关係,是最主要的人脉关係,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造就党爭的原因之一。
毕竟,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帮亲不帮理是正常现象,不是任何人都有鲁宗道这种倔脾气的。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手里有一份这些大臣们相互结亲的详细名单,都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