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举子闹事
整理名册的事,赵禎只是临时起意,很快便將其暂时搁下。
毕竟,京中的官员这么多,虽然各家结亲的关係不算什么秘密,但是,想要全部搜集起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眼下的重点,还是在科举改制一事上。
之前的时候,刘娥说中书那边,她来摆平。
但是,现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又是什么情况?
正当赵禎低头思索的时候,外间王守规急匆匆走了进来,道。
“官家,不好了,出事了!”
口气急促,顿时让赵禎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不要著急,喘口气再说。”
王守规行了个礼,勉强平稳了呼吸,这才道。
“官家,就在刚才,宫门口聚集了一大批举子,声称朝廷要改革科举时间,是苛待天下人才,
要求废除改制之议。“
这话一出,赵禎顿时有些意外,隨即,他便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张从训,嚇得后者立刻跪倒在地,道。
“官家明鑑,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官家。”
“这段时间,外头多数举子,的確都对礼部下发的公文並无异议,还多有溢美之词,这——-这如今状况到底怎么回事,臣著实不知啊!”
赵禎皱著眉头,轻轻摆了摆手,张从训这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旋即,他转头看向王守规,道。
“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来。”
闻言,王守规方道。
“官家容稟,这次前来闹事的举子,据说都是一些屡试不第的举子,他们闹事的原因,也並不是针对这次贡举,而是针对於科举三年一次的改制。“
“我朝典制,有专门针对於屡试不第的举子恩科,为特奏名制度,依照旧制,进士五举,诸科八举以上,可经特奏名恩科入仕。”
“此前朝廷贡举,基本上是一年一举,故此,进士科举子五年便可参与特奏名恩科,然而改制之后,五举需十五年,因而引得这些举子不满。”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赵禎便明白过来了。
的確,改动科举年限这个举动,虽然看似不算什么大的变革,但是,无疑对於这些需要积累贡举次数作为门槛的特奏名群体,有著极大的影响。
“走,去承明殿。“
沉吟片刻,赵禎站起身来便开口道。
“官家来了,坐。”
不多时,承明殿中,刘娥看著匆匆而来的赵禎,神色倒是从容。
赵禎拱手行了个礼,刚刚坐下,便道。
“外间举子聚集宫门之事,大娘娘可听闻了?”
“嗯,听说了。”
刘娥倒是淡定,端起案上的茶盏慢腾腾的饮了一口,这才开口答道。
看著这位大娘娘平静的样子,赵禎略微有些意外,迟疑片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平静了一下心绪,问道。
“那大娘娘可有应对之策?“
闻言,刘娥笑了笑,沉吟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抬眼瞧著赵禎,道。
“我倒想先听听,官家是如何打算的。”“
看著刘娥这般反应,赵禎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於是,他沉吟片刻,道。
“让朕来说的话————答应他们!“
“什么?”
这话一出,刘娥略微有些意外,神色也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坐直身子看著赵禎,问道。
“为什么?”
赵禎倒是坦然,直接了当的道,
“唐太宗有言,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举子乃是朝廷取士之基,自然不能和他们直接对抗。”
话音落下,刘娥不由点了点头,笑道。
“我还以为,官家会让官军去將这些举子驱散呢,倒是我小瞧官家了。”
闻言,赵禎也是苦笑一声。
別说,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真这么想过。
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给否决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稳重,而是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这就像是那些职场中的大领导们,在底层的打工人面前,永远都是亲切和煦,平易近人是一个道理。
不管听不听意见,解不解决问题,但是,礼贤下士,平息爭端的姿態是要有的。
至於说爭端平息之后,有些措施会不会恢復,或者换一个姿態捲土重来,那就未曾可知了。
现如今,这些屡试不第的举子们闹事,是因为他们感到不满。
从道理上而言,赵禎很想说,特奏名本身就是恩科,是赏赐,是一条降低科举难度的捷径。
所以,收回这条捷径,事实上才是真正让科举真正公平。
但是,不能这么做!
涉及到大多数人的利益,很多时候,是不能讲道理的,因为这个时候,道理只是一个幌子。
如果不能解决利益问题,那么,就不可能真正解决麻烦-“
“的確,举子们是朝廷取士之基,所以,不能动用强制手段。“
浅浅的表达了一下认可,刘娥很快就话锋一转,道。
“那官家別忘了,他们的要求是恢復旧制,若是应了他们,这改制一事,岂非是要天折?”
闻言,赵禎摇了摇头,道。
“举子们人数虽多,却未必齐心,即便是齐心,也不可能和朝廷真的对抗,齐聚宫门鼓譟这种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
再好用的手段,用的多了,也会失去效用。
事实上,在赵禎看来,如果不是借了力,这次聚眾鼓譟的事,很可能也不会有。
何况,朝廷又不是傻子,这种事闹得越多,积累的应对经验也就越多,而且-——“·
“改制一事,势在必行,即便一时停息,只要朕和大娘娘还存此念,便定可成功。“
封建时代有个好处,那就是,皇帝想干的事,绝大多数都能干的成。
纵观封建史上所有的改革,只要皇帝的决心足够坚定,那么,基本上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改革成功,要么,王朝倾覆。
换句话说,只要反对的力度没有到达能顛覆社稷的程度,那么,除非皇帝自己放弃,肯定就是能干的成的。
如果非要说区別,那也就是付出的代价多少而已。
別的不说,便以宋为例,从范仲淹改革,到王安石改革,最终失败的原因,其实就是君主自己產生了动摇。
所以,一时的让步不算什么,怕的是內心没有坚定的方向。
而这一点,恰恰对於知道未来正確方向的赵禎,是不存在的。
更何况,赵禎这次也没打算真的让步。
“其实,关於特奏名一事,此前朕便考虑过,不过当时,想法还不成熟,也就没有在此次改制当中体现出来。“
“如今,既然刚好碰上了这件事,那倒也不妨顺势而为。”
闻言,刘娥也来了兴趣,问道。
“怎么个顺势而为法?”
於是,赵禎抬起头,轻声开口。
“废除特奏名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