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流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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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禎的话,刘娥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个儿子怕是失心疯了。
这前脚刚刚还在说,不能和举子们对抗,后脚竟然就要取消特奏名制度。
要知道,单单是一个扩大取士间隔,就让举子们这般不满,直接宣布取消,那这些举子们还不真的闹翻了天?
一时之间,刘娥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道。
“官家可知,朝廷为何要设特奏名之制?”
闻言,赵禎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內侍后退数步,隨后,才嘆了口气,道。
“大娘娘当面,朕自不讳言。”
“特奏名之制,明著说是虑有遗才於民间,但实则却是,录潦倒於场屋,以一命之服而收天下士心尔。”
和歷朝歷代都不同的是,大宋这个朝代,从根上就缺乏正面应对困难的能力。
往前数汉唐之时,地方有叛乱,都是以镇压为主,即便是要招抚,也是先打服了,再谈招降之事。
但是赵宋不一样,它应对各种叛乱起义,最主要的手段,就是招降。
赵宋的文臣,以孤身入敌营,鼓摇唇舌『不战而屈人之兵”为傲。
不仅是已经叛乱的,没叛乱的也一样。
像是地方的那些地皮流氓,无业游民,赵宋的处理方案就是,將其全都吸纳到军队当中来,让朝廷养著他们。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达到了『四海昇平』的结果。
这种心態,在兵制上体现的最为明显,但却又不仅仅体现在兵制上,事实上,所谓的特奏名制度,也是一样的道理。
赵宋的歷代皇帝都很清楚,通过特奏名录取的举子,无论是才能还是德行,都比不上正科的举子。
但是,这不重要。
这些举子们都是读书人,將他们放在民间,很容易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尤其是赵宋本身的军力屏弱,地方盗匪横行。
如果,再结合上这些屡试不第的举子来出谋划策,只怕各地是要烽烟四起,
所以,將他们纳入到官僚体系当中,如果运气好,找到了所谓的『遗才』,那再好不过。
如果没有,那至少让他们对朝廷感恩戴德,清閒的拿著朝廷的俸禄,不会危害到社会稳定。
从这个角度而言,某种意义上,冗兵冗员冗费,其实都是赵宋的统治者故意而为之。
“官家能明白这一点,我就放心了。“
刘娥这才鬆了口气,重新恢復了平静的模样,道。
“特奏名是施恩於下,收拢天下人心,举子们如今来闹,说明他们还是想要为朝廷效力的,如果真的取消特奏名恩科,那么,才是真正让这些举子们弃朝廷而去。”
话至此处,刘娥的神色也颇有几分无奈。
说到底,大宋和汉唐是不能相比的,汉唐强盛一时,他们的对手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都是化外蛮夷,不通礼仪之辈。
所以对於汉唐的读书人来说,他们没得选,只要不想去草原上住帐篷,就只能投效朝廷。
但是大宋不同,对面的辽国虽是契丹族,可自五代以来,其制度,文明都已完备。
虽然说,仍然有契丹旧俗保留,可其他方面,和大宋相比,已不湟多让。
不夸张的说,如果大宋这边苛待人才,那么,很有可能会导致他们转投辽国。
这话不好说出来,但事实便是如此,叫人无奈的很。
看著刘娥皱眉嘆息的模样,赵禎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诚然,刘娥说的是有道理的,
但是,赵禎更加清楚的是,一个国家,如果自身没有足够的召集力的话,仅仅凭藉恩惠,是难以长久的。
这天下士子眾多,朝廷就算是再开恩科,能將其全部囊括吗?
显然是不成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大宋不能收復燕云十六州,重新將契丹赶到长城以外,那么,这个问题就始终解决不了。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疆域问题,只要辽国还在,无论是政治,经济,军事,乃至是人心等各个方面,大宋都要受人肘。
最终的结果,就是只能螺螄壳里做道场,不断地辗转腾挪,修修补补,绝不可能有真正的发展。
不过,这番话现在是不能说的。
虽然说,刘娥如今已经接受了他改革的主张,但是,如果赵禎说自己有收復燕云,吞併辽国的壮志,那么,经歷过渊之盟的刘娥,怕是当场就要改主意了。
將这诸般想法暂时搁下,赵禎沉吟著开口道,
“大娘娘明鑑,这些举子们鼓譟不满,无非就是想求个入仕之阶,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抓住本质便可。“
闻听此言,刘娥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道。
“官家的意思是——
於是,赵禎抬头道。
“取消特奏名考试,允许解试合格的进士,举人直接选官!“
“直接选官?”
刘娥眉头微皱,问道。
“怎么选?”
“吏部来选。“
赵禎上前,端起茶壶,为刘娥斟了一杯茶,道。
“具体的章程,让中书来定就是。”
这般状况,倒是让刘娥有些讶然。
要知道,在她的印象当中,自己这个儿子,可是个十分热心政务,事事都想自己上手的主儿。
如今怎么肯放手了?
“中书怕是也没那个本事,让所有人都满意。“
沉吟片刻,刘娥摇了摇头,显然並不看好这个策略。
於是,赵禎解释道。
“大娘娘误会了,朕说让吏部选,可没说给所有的进士举人都授官。”
“只是不再定期举行考试,而是待各地幕职州县官出缺,便统一组织考试,先由地方选人解京,然后吏部再考,合格者,便可授官。“
“幕职州县官“
刘娥慢慢的重复了一遍,迟疑片刻道。
“官家这是打算,將这些人都压在流內官?“
事实上,刚刚赵禎说吏部的时候,刘娥就已经有点察觉了。
当他说出幕职州县官的时候,刘娥便彻底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
宋朝的官职复杂无比,除去那些不实际的品阶,官名之外,真正划分官员地位的,共有四阶。
即流外官,流內官,京官,朝官!
四阶当中,最金贵的自然是朝官,顾名思义,就是有资格列席朝会的官员,地位最高,其次便是不能列席朝会,但在京任职的京官。
这两者算是官员中的高阶。
当然,这个京官和朝官,並不特指在京城中长期任职的官员,而是官职掛在京城各衙门的官员譬如之前的王钦若,虽然被贬出京,但是,他的官职仍旧是刑部尚书,便还算是朝官。
再往下,便是所谓的幕职州府官,也即流內官。
在大宋的体制之下,流內官想要转迁成为京朝官,不说是难比登天,但也不湟多让-—
然而,面对刘娥的问题,赵禎却摇了摇头,道“不止是流內官。”
“既然不经科考,如何能归於流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