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胡搅蛮缠
王钦若的话音落下,眾人也有些沉默为难就为难在这了,换了旁的时候,这种手书,是肯定要封还的。
可问题是,现在的时机太过敏感了些,
外头正在为册封皇后一事闹腾著,宫里太后先是派蓝继宗传话,又是让人送来手书,三番两次的暗示,让中书顺著宫里的意思办。
中书这边呢,对册封一事並不赞同。
但是,一则立后属於內製,中书不便干预,二则立后一事,明显是太后和官家商量好了的,从冯拯保守立场来说,他並不愿在这等大事上和太后对著干。
所以,商量来商量去,最终的结论是静观其变,说白了,就是两边都不帮。
要是太后扛得住言官们的碟蝶不休,那中书就依制行事,要是太后妥协了,那更是皆大欢喜。
可偏偏这个时候,宫里下了这么一份逾越常制的手书。
这明显,就是在试探中书的態度!
很多时候,行为和立场是绑定的。
封还手书这个举动,放在別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在这个当口,如果做了,就相当於在说,中书和宫里並不站在同一阵营。
那么,接下来外朝的那帮大臣们,必然会一鼓作气,催促中书在立后一事上跟宫中对峙。
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人,可就算是被架到火上烤了,两边为难。
“那照王相公的意思,这般不合规制的手书,我等就坐视不理?身为宰执,岂可如此瀆职?”
別人不敢说,但是,鲁宗道的性格,就是对错分明,压根不在乎什么立场不立场的。
在他看来,立后是立后,封还手书是封还手书,这两件事並无关係。
更不要提,他本来也不赞成立陈氏为后,
所以,王钦若刚刚说完,他立刻就反唇相讥。
不过,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宰执,脸色却不由有些难看。
因为他们心里,其实也在纠结这件事。
虽然没有像王钦若一样说出来,但是,要让他们跟鲁宗道一样愣头青,倒是也做不到。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鲁宗道骂王钦若的这句话,颇让他们有几分对號入座的感觉。
不过,作为被嘲讽的主要对象,王钦若对於鲁宗道对他的恶劣態度,早就已经习惯了。
云淡风轻的整了整袖子,道。
『说什么不合规制,倒也夸大其词了,我大宋典制当中,可曾有新科进士不能授朝官的规定?
可曾明文载定,必须朝官才能担任御史?”
这一句话,直接就让鲁宗道壹住了。
的確,大宋的官制当中,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宋朝官制的好处之一,官,职,差遣分离化,就意味著灵活度大大提高。
只要皇帝愿意,完全可以让低官担任高差遣,也可以让高官无声无息间被架空权力。
所以,真的要讲规制的话,那么,的確没有制度规定,只有朝官才能担任御史。
眼瞧著鲁宗道有些哑口无言,王钦若好整以暇的继续开口,道。
“我朝京官,朝官之分,源於唐制,然而贞观年间,唐太宗曾擢马周为监察御史里行。“
“彼时,马周尚是武將常何的一介门客,连官身都无,尚可如此,如今新科进士,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官家既有特恩,擢新科进士为朝官,那就依照唐例,设监察御史里行便是。”
所以说,这就是有个亲信諂媚大臣的好处。
很明显,刘娥的这道手书,是不符合规制,或者至少是不符合惯例的。
但是,只要手书下来了,那么,作为太后忠实亲信的王钦若,就能变著法的將其合理化。
宋制源於唐制,那么,引援唐时的例子,无可厚非。
以低官行高差遣,在大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既然当监察御史需要三阶的太常博士,那么,就因循唐例,设一个临时工性质的监察御史里行不就完了。
“监察御史里行,倒是可行。”
在场的大多数人,明显还是不想得罪太后的,所以,王钦若的提议一出,便有人表示赞同。
迟疑片刻,晏殊开口道。
“不过,即便是依照唐之旧例,监察御史里行,也需三丞以上官员,方得充任,新科进士授三丞,未免太高了些!”
所谓三丞,是朝官中的第二阶,指的是殿中丞,秘书丞,太常丞三个官职。
然而,这也难不倒王钦若,他沉吟片刻,便道。
“这也不难,监察御史里行若需三丞以上官员,那不不妨再加一权字,如此一来,官阶在太子中允,即可充任,也正好合手书中,为一甲授朝官之命。”
这话一出,鲁宗道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属於是没有想到,王钦若竟然这么无耻,东拉西扯的造出来一个权监察御史里行,竟然硬生生的给充任御史的资格降了两阶。
有心想要反驳,但是,话到了嘴边,有收了回去。
虽然他觉得王钦若的说法牵强知己,但是,监察御史里行这个差遣,也的確有例可寻,不能算是杜撰。
而权字的使用,更是大宋特色,难以驳斥。
再三思索之后,鲁宗道只得道。
“便纵使是太子中允,也未有先例,新科进士直授朝官,让那些已经入仕多年,仍在京官当中盘桓的官员如何作想?”
“何况,新进官场,未歷州县便担任朝官,如何能体察民情,辅弼君上?此事,断不可行!”
权监察御史里行这个差遣,做不了太大的文章。
鲁宗道也只能將重点转向了直授朝官上。
要知道,宋朝实行的事磨勘制度,虽然考核標准很多,但是实际上就是熬年头。
正常来说,一个普通官员,入仕之后,要先干上五年,才能获得第一次磨勘的机会。
之后每隔三年再听磨勘转迁,如果磨勘过程不顺利的话,有可能要经过三任十一年,才能確定的得到升迁的机会。
由京官到朝官的跨越,更是一道大坎,拦下了不知道多少人。
如今宫中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为这些新科进士免去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努力,这如何能让其他的官员心甘?
然而,面对这一点,一旁的钱惟演却道。
“朝廷提拔官员,向来是量才惟德,岂有用年纪论官职之说?若是真要论年纪的话,那晏参政恐怕,远远不到入中书的门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