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有完没完了?!
承明殿。
刘娥在批阅著奏札,赵禎则是站在一旁,殷勤的帮著研墨。
不得不说,经过了早晨那一场和蔡齐的奏对之后,对於这位大娘娘的手段,赵禎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曾经猜想过,刘娥会以內製外臣不得干预的理由,推动册封顺利进行,也曾想过,那份授官给新科进士的手书,是为了震镊和转移言官的注意力。
但是,属实没有想到,这些全都是虚晃一枪。
刘娥真正的目的,是直接把锅甩到了中书的头上。
一句“吾不曾闻”,將所有的关係都撇的乾乾净净。
言下之意是,对於册封一事,宫里早就放出了消息,想看看朝臣的反应。
可谁想到,朝臣们一直都没有反对,所以,宫里理所当然的就觉得,大家都没有意见,这才命人擬制降出。
结果,现在事实已成,你们却来反对————-太晚了!
至於说,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反正不是太后和皇帝的责任。
具体谁来承担,那就闹去吧-·
於是,矛盾成功的就被转移出去了。
原本是言官劝諫宫中不可立陈氏为后,现在就变成了,到底为什么太后没有见到章奏,导致制书贸贸然的就被下达了。
这么一来,可就有的扯皮了。
通进司,尚书內省,政事堂,凡是涉及的机构,就吵去吧。
爱吵到什么时候,就吵到什么时候,反正不耽误大婚。
这般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但是·
“有话就说,我这一方墨刚刚拿出来,这就快被你研没了,你是打算让我写一屋子字不成?”
看著出神的赵禎,刘娥眉头微皱,轻声笑道。
於是,回过神来的赵禎,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墨块已经少了一小半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將手里的墨块放下,在宫人的伺候下净了手,这才坐回了椅子上,道。
“大娘娘,关於立后一事,我总觉得,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大好—“
这话说的颇没有底气。
毕竟,最初册立陈氏的主意,是赵禎出的。
结果这个时候,他反倒出来提出意见,瞧著颇有几分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於是,刘娥搁下手里的笔,抬头笑道。
“哪里不妥?”
“嗯—..
赵禎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口道。
“我观冯拯此人,最重声名,这整件事情里,他没有什么过错,结果到头来,言官们都將矛头指向了他,这,大娘娘勿怪,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冯相公。”
闻言,刘娥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带著欣慰,但是同时,却又忍不住嘆息一声,道。
“官家还是太仁德了,虽说这是好事,但有些时候,御下之道,光靠仁是不行的。”
眼瞧著赵禎疑惑的样子,刘娥敛容问道,
“你当真觉得,冯拯在此事中没有过错?”
赵禎犹豫了一下,道。
“倒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过错,如今中书的立场,我大概也能看懂一些,无非就是想独善其身,袖手旁观,身为宰执,在这般大事上想要骑墙,的確不能算是有担当。“
於是,刘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说的不错,中书宰执,为的就是辅弼君上。”
“便拿这次立后一事来说,虽是內製,可中书明知外界诸多反对之声,却既不进諫,也不帮著宫里压下这些声音,便是失职。”
“若是什么事情都要君上来做,那要宰执何用?”
赵禎有些沉默。
这个道理,他当然是明白的。
只是,他还是觉得,让冯拯背锅,有些不大妥当。
迟疑片刻,赵禎开口道。
“大娘娘明鑑,我是担心,经此一事,冯相公会心中有怨,如今正值科举改制之时,中书的名声若是不佳,恐怕也会影响朝政。”
说到底,这位冯相公如今还是要用的。
科举改制起码要再过好几个月,才能差不多抒顺所有的內容,真正实施下去,时间就更长了。
政策制定出来,是需要人去执行的。
中书作为决策和执行二合一的机构,如果陷在这场风波里头,总归是会受影响的。
这话倒是让刘娥点了点头,道。
“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然有了安排。”
恰在此时,外间有內侍进来稟道。
“稟太后,官家,宰相冯拯在宫外奉詔入见。”
於是,珠帘垂落,赵禎和刘娥在帘后坐定,便有內侍將冯拯引了进来。
“臣冯拯,拜见太后,拜见官家!”
声音闷闷的,明显可以听得出来,这位冯相公的心情不佳。
赵禎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娥,却见后者神色淡然,开口道。
『近日以来,科举改制加上官家大婚,朝事的確繁忙了些,中书辛苦了。“
这话算是安抚?
但是,冯拯莫名觉得,语气好像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开口说什么,帘后太后的声音,便转而变得略有些不满,道。
“不过,中书所掌,乃天下之政,即便再是繁忙,也不可有怠惰之心。”
“冯相公身为首相,更当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务令政务通达,上辅君上,下安百官,此方是国之柱石,不负社稷重託也!”
於是,冯拯迷迷糊糊的进了宫,又迷迷糊糊的出了宫。
他原本以为,太后召他进宫,怎么也要安抚上一番,可谁想到,竟然是把他叫去好生说教了一顿。
这让本来就心灰意冷的冯相公不由更加鬱闷了几分—“
回到政事堂当中,冯拯坐在案后,心中一阵烦躁,看著面前空白的奏札,他下了下狠心,终於又拿起了笔。
然而,又是刚写了两个字,外间舍人便进来报导。
“稟相公,吕参政有事来见。”
到底还能不能让他清静一会了?!
冯拯皱了皱眉,压下自己想要骂人的衝动,將刚写了几个字的奏札叠起来放好,深吸了一口气,道。
“请进来!”
“见过冯相。
吕夷简仍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走进来之后,恭敬的拱手一拜。
见此状况,原本一肚子气的冯拯也不好发作,只好勉强掛起一丝笑容,同样起身回了个礼,將对方引到对面坐下。
“吕参政突然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现下心情不佳,冯拯也没心思跟吕夷简说什么寒暄的话,直接了当的便问起了他的来意。
见此状况,吕夷简却似乎並不意外,略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道。
“冯相,我此次来,是为了昨日宫中下发的那份手书。”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新科进士不歷州县,直授御史,实在是不妥当。”
“纵观我朝歷届科举,有不少一甲前三名,最终都位列宰执。“
“虽说这些进士以后也可再行外放,但若是这个口子放开,以后必然会引为常例。”
“如今又没有明旨说之后肯定会將其外放,那么待这一批进士成长起来,必会有未歷州县而入中书为宰执者。”
“如此一来,宰执不察民情,不懂细务,势必难以称职。”
“所谓防微杜渐,我等身为中书大臣,负社稷重任,不可对此事置之不理,故而,我再三思虑之后,还是觉得,此手书应当封还入宫。“
“不过,此事重大,还需冯相亲自做主,故而,我才贸然前来,还望冯相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