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怎么莫名其妙就变队友了?
公房当中安静下来,冯拯看著吕夷简的目光有些古怪,
他没记错的话,昨天提议说,可以让这些新科进士先授言官,然后再外放的,也是这位吕参政结果这才过了一天,他就又跑过来说,这么做不保险,一定会有人最终不歷州县而居宰执。
还说什么有负社稷重託,这人这么善变吗?
不过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冯拯仔细回想了一下,嗯,这是今天他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
头一次是那帮言官在外头开骂,说他不能劝諫君上,尸位素餐,有负社稷重託。
至於这第二次,是宫里太后召见,没头没尾的就劈头盖脸说中书近来怠惰,让他这个首相要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不可辜负社稷重託。
这一个个的,到底是怎么了?
冯拯心中似乎隱隱触碰到了什么,沉吟片刻,他抬头看著吕夷简,带著一丝深意,道。
“吕参政,昨日议事的时候,你们不还都说,这个当口,封还宫中手书,会引得宫中不悦吗?”
“怎么这个时候,又让本相前去触霉头?”
面对冯拯略带质问的压迫感,吕夷简却平静的很,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
“冯相此言差矣,我等身为宰执大臣,职责所在,手书若有不妥,自当封还,岂可因惧怕宫中不悦便委屈求全?”
“宰相本百官之首,系群臣所望,位尊非常,这等要事,自然得您亲自前去。“
说罢,吕夷简便拱了拱手,告辞离开,留下冯拯一个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坐在原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翌日,天色熹微今日是五天一次的常朝,理论上来说,所有在京的朝官,都需要参与。
虽然说,常朝早已经流於形式,但是,对於那些不敢溜號的大臣们来说,却还是要按例参加的文德殿外,一眾官员打著哈欠,懒洋洋的在朝班上站好,在礼官的指引下行礼点卯。
一边心中想著一会该去宫外的哪家小贩处吃早饭,一边等著宰相宣布散朝之后各自离开。
一切按部就班,然而,就在朝会结束,眾人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上首押班的宰相冯拯,依旧站立在远处,没有丝毫动作。
虽然说,朝廷也没有明文规定,宰相不走他们也不能走,但是,有些规矩不写出来,不代表不需要遵守。
於是,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上首的冯拯,面色疑惑,升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
常朝流於形式,皇帝和太后均不坐殿,宰执大臣也是轮流押班,所以,除了冯拯之外,其他的宰执都不在此。
如此一来,也就导致了,这位冯相公站在远处一句话不说,底下眾人再是议论纷纷,也没人敢上去发问。
御史中丞薛映他老人家倒是在,可问题是,昨天言官好像刚去中书闹了一场,现下,双方的关係有些僵,倒也不好开口。
於是,局面就僵持在了这里。
终於,片刻之后,宫中也有人注意到了此处的不妥,几个內侍匆匆前去稟报。
没过多久,入內都知蓝继宗从后殿走了出来,行至殿前,拱手道,
“相公有何事?”
见状,冯拯原本微闔的双眸抖了抖,苍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从袖中拿出一份手书,道。
“前日宫中有手书降出,有意將此次科举进士分为三甲,一甲前三名授予朝官,领御史差遣,
二甲五十名,授京官,其余为三甲照旧例授流內官。“
“然而自隋唐以来,向以不歷州县,不入朝官,新科进士领御史差遣,无旧例可循,於国家社稷有损,中书不敢遵命,此手书还望蓝都知带回,请太后三思。“
这番话,冯相公倒是没有刻意的抬高声音,
但是,常朝本身就是最多官员参与的场合,再加上,此刻朝会已经结束,底下官员们本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所以,几乎片刻之间,这番言语就传遍了所有人,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垂拱殿外一阵譁然眾人先是震惊於,太后竟然要破例让新科进士授官御史,隨后,又感慨於冯相公竟然敢当眾封还太后手书。
一时之间,不知內情的眾多官员,望向冯相公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意。
就连那些昨天去政事堂闹事的言官们,闻听此言,也是一阵惊疑不定,心中各种想法不断闪现然而,对於从各方投来的,或是震惊,或是敬畏,或是质疑的目光,冯拯却稳稳的站在原地,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见状,蓝继宗也知道情况非同小可,於是,接过手书,拱手一礼,匆匆便回了宫中。
面对这种状况,冯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著。
他不挪步,底下的官员们也都不好意思离开,於是,眾人纷纷聚在一起,开始进一步討论刚刚那简短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与此同时,还有些消息灵通之辈,甚至开始对这份太后手书的內容做出补充,乃至是关於中书討论这份手书的场景,也开始有了只言片语的传播——
在这些消息当中,中书的这场议事,变成了激烈的爭论,冯拯,吕夷简,鲁宗道力主反对,但是,在王钦若,钱惟演的阻止下,最终搁置。
或许,这也是冯相公选择独自一人在常朝上奏稟的原因吧-—“
隨著眾人的议论越来越激烈,蓝继宗也从后殿迴转,重新来到了冯拯的面前,道。
“冯相公,太后口諭,拔擢新科进士为御史,是因此次科举人才眾多,官家篤重良才,故有特恩,虽无旧例,却並无违制之处,命中书照旧擬制。“
话音落下,底下更是一片譁然,
虽然说,这番话解释了为什么要给新科进士授御史,但是同时,也证实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当下,底下的言官们再也忍不住了,侍御史蔡齐率先道。
“御史言官,乃国之利器,惩奸除恶,上辅君王,下安黎庶,文武百官,无所不察。”
“如此要职,岂可让初入仕途之人担任?请蓝都知入內稟告,侍御史蔡齐请见太后!”
有了蔡齐领头,其他的御史言官也纷纷跟上,道。
“不错,不歷州县,不察民情,如何能够懂得民间疾苦,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確实如此,我这就擬奏,劝諫官家,且不可如此衝动!“
有了刚刚的铺垫之后,蓝继宗的话刚说完,底下立刻便群情汹汹的炸开了锅。
见此状况,蓝继宗微微有些无措,仿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於是,这个时候,冯拯开口道。
“蓝都知,此乃眾臣之意,並非我一人觉得不可,还望都知回稟太后,为朝廷计,收回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