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自作聪明

2024-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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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自作聪明

承明殿。

赵禎坐在刘娥的旁边,听著蓝继宗將垂拱殿外发生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不由笑道。

“这冯拯倒是见机得快,这么短的时间,就明白了大娘娘的用意,不过,这手段却是过分了些!”

昨天召见过冯拯之后,赵禎就隱约明白了过来,刘娥其实是给冯拯留了后路的。

册封皇后是內製,中书原则上来说,是不能封驳的,所以这件事,原本和中书没太大关係。

但是,在刘娥的一系列手段之下,中书便被蒙上了和宫中配合,隱瞒外朝的嫌疑。

如此一来,宫中是没什么压力了,但是,压力却全转嫁到冯拯的身上了。

实话实说,赵禎还真怕这老头一个想不开,就准备致仕了。

可没想到,峰迴路转,刘娥早就留下了一招暗棋。

內製封驳不了,但是手书却可以封还。

给新科进士授官御史,压根就不是为了震那帮言官,而是为了让冯拯有可以挽回声名的手段。

如今外间传言中书諂媚君上,那么,最好的应对方法,自然就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中书还是有在好好的履行自己的职责的。

那么,什么行动能证明吗?

这不,手书就派上用场了!

给新科进士授官御史这件事,其实非常微妙。

就像王钦若等人在政事堂会议上说的那样,大宋其实是没有明文典制或者过往詔书,明令禁止不充许这么做的。

但是同时,这种做法的危害又切切实实的摆在那。

毕竟,这些状元,榜眼,探,未来成为宰执大臣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他们都没有经过州县歷练,那么,对於国家来说,肯定是不利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隱含的深意就是。

对於现下的这些言官来说,他们都是从州县一路打拼上来的。

有些是科举的前几名,在地方歷练之后回到京城,更有些是从流內官经过艰难转迁,这才身言官之列的。

现如今,官家和太后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要將这些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提高到和他们平齐的身份,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所以,他们必然是持反对態度的。

可问题是,言官只能劝諫,並没有封驳之权。

而对中书来说,这件事没有明文规定不许,所以,就在可封驳可不封驳之间。

如果说,中书都是一意媚上之辈,自然是不会有丝毫的异议,照旨执行。

但是如今,百官之首,首相冯拯当著眾目之下,向太后直言进諫,这般作为,谁还能说他是諂媚之臣?

就算是退一步说,有些言官心中还有怀疑,可大势所趋,这么多的官员都在场,他们的声音,

必然是要远远胜过那一小言官的。

如此一来,冯拯在士林官场上的声望,便都能得到挽回,不过————

“確实,在常朝上当眾闹起来,过分了些。”

刘娥抬起头,眼神微微一眯,道。

“我怎么觉得,这不太像是冯拯的风格呢?”

要知道,这道手书,虽然是给冯拯挽回声誉而准备的,但是,刘娥可没准备把自己变成冯拯立威的工具。

以她对冯拯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先拿著手书进宫探探风,確定之后,再让中书低调將手书封还。

最后,再让人在朝中將消息散布开来,以达到挽回声誉的作用。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稳妥,但是缺点就是见效略慢一些,而且,也不能达到完全挽回的效果,朝中必然还是会有人私下议论。

但是,在常朝上这么闹上一场,可就不一样了。

眾目之下,直言进諫,而且还执意要当场出个结果,这么做,可算是直接和宫中对峙了。

冒了这般大的风险,朝中自然便再无任何质疑的声音,敢说他冯拯是个諂媚之臣了。

否则的话,冯相公一句尔敢否,便能把人给通通回去。

手段倒是巧妙,不过,总觉得有哪不对——“

闻言,赵禎的脸上也收起了笑容,道。

“大娘娘,我刚刚命人询问了昨日在中书值守的舍人,据说,昨日冯相公出宫之后,紧接著,

吕夷简就去拜访了他。”

“吕夷简?”

刘娥神色微冷,口气有些莫名。

不过,赵禎却並不再继续多说,

於是,沉吟片刻,刘娥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容,道。

“来人,去召吕夷简覲见。”

片刻之后,政事堂中。

“什么?召我去?”

吕夷简眉头微皱,看著面前的內侍,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硬著头皮进宫之后,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后却只是找他谈了一些琐事。

待了不到一香的时间,吕夷简便一头雾水的出了宫。

回到政事堂,他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心中的不妥从何而来,外间舍人便又来报,说有內侍前来。

於是,椅子都没坐热的他,连忙走了出去。

议事厅中,其他宰执也都到了,眾人围观当中,那內侍开口道。

“太后吩咐,参知政事吕夷简,为国辛劳,特赐珍珠一斛,银一百两。”

啊这..·

吕夷简顿时感到,四面八方投来了数道目光。

他心下不由一阵叫苦,连忙道,

“这位內使,烦请稟报太后,中书诸臣皆一心为国,吕某不过是尽分內之事,不敢称功受赏,

还请公公將赏赐带回。”

然而,那內侍却並不答话,只是笑眯眯的拱了拱手,道。

“吕参政不必推辞,太后说了,这是嘉奖您为宫中分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独留吕夷简站在原地,承受著眾人各式各样的目光。

与此同时,紫宸殿外。

隨著时间的流逝,冯拯的心中开始略微有些焦躁。

他本来就是个行事谨慎的人,这次要不是因为涉及到自己的一生清名,也不会如此大胆。

原本他觉得,宫中看在他扛下了言官压力的份上,怎么著也会顺水推舟,帮他把这场戏演完。

结果,现如今宫中迟迟没有动静,不由让他心中有些不安—-难道说,太后真的生气了?

所幸的是,冯拯的这般想法没有维持太久,很快,蓝继宗便匆匆走了出来,道。

“冯相公,太后有命,前旨收回,一甲进士赐从七品朝官,照例外放出京,其余不变。”

应该说,这个让步不大,只是改动了最关键的地方。

但是,看著面前新的手书,冯拯也不敢再继续纠缠,生怕夜长梦多,於是,连忙道。

“臣领命。”

於是,这场常朝风波,到此便算是结束了。

一眾官员纷纷散离,口中却依旧在议论不停。

而冯拯则是拿著手书回到了政事堂,刚刚坐下,外间舍人便走了进来,道。

“稟相公,刚刚您在紫宸殿时,宫中突然有內侍出面,召见了吕参政,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