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时不我待

2024-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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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时不我待

廊下寒风呼啸,但是,蓝继宗的声音,却依旧被刘娥给敏锐的捕捉到了。

便似乎是在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多了几分危险,双眸微眯,刘娥依旧背对著蓝继宗,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个养子蓝元震,在替官家做事,对吗?”

蓝继宗背上顿时渗出一阵冷汗,但是,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平静道。

“回太后,是。”

“那你还敢这般向著官家说话,就不怕—落得和雷允恭一般的下场吗?”

刘娥这次终於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蓝继宗的身上,口气森然。

见此状况,蓝继宗立刻跪了下来。

但是,他却並不慌张,叩首在冰冷的雪地上,他道。

“雷允恭落得身死的下场,是因为他不忠於太后,但是,臣心中对太后只有忠诚,故而,不怕这番话说的镇定,但是,刘娥却並没有因此而面色缓和。

“忠诚?那你就说说,是怎么个忠诚法吧?”

语气冷峻,不带一丝感情。

於是,蓝继宗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抬头,让声音儘量保持平稳,道。

“太后问臣,想听的是实话,不是好话,臣若是只知揣测太后之意,言辞逢迎,以虚言欺瞒,

才是不忠。”

话音落下,刘娥的眼神微动,有些沉默。

片刻后,她转过身,面对著面前的茫茫大雪,道。

“为何不会?”

这话一出,蓝继宗便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

於是,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拱手道。

“臣斗胆妄言,官家也算是臣看著长大的,他的性情,臣也算知道一些,仁孝纯善,近来虽然行事偶有莽撞,但是,对太后却始终有孺慕依恋之情。“

“当年的事,並非太后本意,实则是实则是先帝之命。”“

“这些年来,太后除了向官家隱瞒了当年真相之外,衣食照料,教导抚育,样样都不曾有缺。”

“臣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李娘子亲自抚育,也未必能比得上太后这般悉心,更不要提,前些年先帝臥病,是太后替官家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

“这些,官家心中不可能不清楚,纵然是未来有一天,真的得知了真相,会有一时不明,但只要官家醒过神来,必然割捨不下这十数年的抚育之情。”

这种话,也就只有蓝继宗这样隨侍在刘娥身旁多年的宦官,才敢说了。

眼瞧著面前的太后没有丝毫的反应,蓝继宗心中微微一嘆,道。

“不管是往昔还是如今,太后不曾有丝毫对不住官家之处,所以,臣觉得,官家也必会对得起太后多年的养育之情。“

风雪渐起,吹动衣袂翻飞,刘娥就这么静静的站著,没有说话。

蓝继宗也不再言语,默默地侍立在旁。

夜色渐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声中,刘娥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落寞,道。

“再过不到一个月,该是年节了,皇陵苦寒,让李顺容回宫呆些日子吧。“

话音落下,蓝继宗先是微微一惊,旋即,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很快低下了头,默默道。

“臣领命—.

隨著年节的到来,整个汴京城中,越发的热闹起来了。

就连宫中,也四处都张灯结彩,为年节在做著各种各样的准备。

福寧殿中,赵禎捧著手里的书卷,一时在纸上写些什么,一时又停下来,认真的思考著,完全是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

自打上次和刘娥谈过之后,这小半个月以来,他还就真的,安安心心的在专心读书。

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连原本定在年前的琼林宴,也被延后到了正月开朝之后。

他在等!

不夸张的说,现在这个时间段,是他登基以来,到如今为止,经歷过的最重要的时间点了。

之前的事情,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如今真正涉及到了军队的领域,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刘娥,都是一个考验。

这个坎如果能迈过去,那么,此后他的所有主张,在刘娥那里,都会得到毫无保留的支持。

但是,要是迈不过去,此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只怕都要化为泡影。

所以,这算是一次冒险!

也是赵禎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站在棋盘的对面,以棋手的身份,和刘娥进行博弈。

这段时间下来,赵禎也曾想过,这么做是不是太早了。

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时不我待!

对於大宋来说,军制的改革是必须的,一支强军的出现,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

这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和投入。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李元昊就要继位了,以此人的性格,一旦继位,必然会不断蚕食边境的领土。

然后,党项在他的手中,会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成长起来,直到最后完全脱离大宋,变成既辽国之后,大宋下一个的劲敌。

这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遇。

没有经歷过战场磨礪的军队,是不可能有强大的战斗力的,赵禎也不可能將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未来对辽的战场上。

所以,他必须要在党项崛起之前,培养起一支新的军队。

如此一来,才能將其投入到和党项的战场当中,用血与火,为大宋,磨礪出一支强军。

这也就意味著,他没有继续等下去的时间了。

只是搁下手里的书卷,赵禎伸了个懒腰,眉宇之间,却不由多了几分忧虑。

他和刘娥的这场博弈,说白了,就是用未来和现在来赌。

赵禎的態度其实很清楚,那就是,宋辽必有一战,此战辽若不起,便由宋起。

换句话说,只要是他在位执政,必要以收復燕云为志。

这一点,刘娥拦不住。

毕竟,她终归是要死的,就算是她活著的时候能够压制赵禎,可只要她死了,那么,赵禎势必要重启此事。

区別就在於,到那个时候,赵禎再要做任何事,就没人能拦得住了。

所以,对刘娥来说,如果从大局出发,最好的办法就是妥协,

至少现在,她还握有大权,一旦赵禎真的有什么莽撞的举动,还能加以制止和引导。

如此一来,至少对国家来说,能保持最大程度的稳定。

但是,这也意味著,刘娥个人的权威,有可能会在这个过程当中被动摇。

选国家社稷,还是图个人安稳—这就是摆在刘娥面前的选择。

如果说她一旦选择了后者,那么,其实也就意味著,这段时间的母慈子孝,温情脉脉,大概率要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所以,这位大娘娘会怎么做呢?

赵禎走出殿门,低头看著脚下的白雪,抬头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不由一阵出神。

就在此时,张从训的身影默默出现在他的身后,道。

“官家,刚刚传来的消息,李顺容回宫了,已到了崇徽殿,正在覲见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