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坦白局”
李顺容?
听到这个名字,赵禎心中一惊,立刻转过头来问道。
“你说的是,先帝驾崩后,在皇陵守陵的李顺容?”
看著面前反应出乎意料的大的官家,张从训有些意外,迟疑片刻,他才点了点头,道。
“回官家,正是先帝后妃李娘子。”
於是,赵禎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其实,他也清楚,这句话根本就没必要问。
因为,赵恆的妃子当中,只有一个是姓李的,那就是赵禎的亲生母亲,刘娥曾经的侍女李氏。
毫不夸张的说,她的存在,对於刘娥来说,是最深最深的秘密。
打从赵禎降生之日起,李氏就被送到了一处偏远的宫殿,母子二人,终身都没有见过一次。
后来赵恆驾崩之后,更是直接被刘娥打发到了皇陵去守陵。
歷史上的仁宗,一直是在刘娥死了之后,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甚至於因为这件事情,他还对刘娥生出了浓重的怨之心。
可以说,在这整座宫城,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朝堂上下,李氏的存在,都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她唯一的结局,就是在皇陵终老,然后,以一个普通妃子的身份下葬,走完自己的一生。
但是如今,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刘娥將她接回了宫中,这又是何用意?
心中隱隱猜到了什么,但是,还未等赵禎想明白,便有內侍来报,道。
“稟官家,太后娘娘请您去崇徽殿。”
於是,赵禎心中一漂,心中便有了答案,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吩咐了一声之后,便在宫人的服侍下,更衣启程,前往了崇徽殿。
“拜见大娘娘,小娘娘——“
崇徽殿赵禎自然是很熟悉的,只不过今日有些不同。
进得殿中,他便瞧见刘娥坐在榻上,下首左侧是杨太妃,右侧坐著一个三十如许的女子。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自打赵禎入殿,她的目光便紧紧的盯在赵禎的身上,手中的帕子被捏的紧紧的,数度想要站起身来,但是,每每有所动作之时,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强按著自己坐在原处。
“平身吧”
不同於一旁的杨太妃,眉宇间带著一抹忧色,刘娥的神色十分平静,和往常不同的是,她並没有让人给赵禎备坐,而是就这么静静的打量著赵禎。
片刻之后,她指了指旁边的李氏,道。
“这是李顺容,你—————-你爹爹的妃子。“
赵禎转头,这才真正第一次看向了自己这位生身母亲。
她长得很美,眼角虽然已经爬上了一丝皱纹,但却依旧不减风韵。
她衣衫简朴,妆容素净,浑身上下並无釵环,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寧静平和的气息。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李氏手里的帕子被捏的更紧,不知不觉间,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水光。
自打进殿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从赵禎的身上离开过,但偏偏此刻,目光对视之时,她却慌乱的低下了头———
“六哥儿,跪下。”
刘娥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愧意,再度开口。
话音落下,李氏和杨太妃几乎是齐齐的看向了刘娥,出声道。
“太后——”
不同的是,杨太妃的口气中带著一抹忧虑,而李氏的神色之间,却多了些许焦急和恳求。
然而,刘娥的態度却很坚定,接著道。
“给李娘娘磕头。“
这个场景,如果换了原身过来,或许会觉得古怪,但是,对於早已熟知一切的赵禎来说,却只是嘆息一声。
然后,他恭敬的掀起衣袍下摆,稽首而拜,三即而起。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是,这番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不是普通的跪礼———
稽首三叩,跪天,跪地,跪———.父母!
李氏惶恐的站了起来,脸色不安,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杨太妃和刘娥,则是意外之极。
短暂的静默了片刻,还是刘娥最先反应过来,她的目光在赵禎的身上扫过,口中响起一声轻嘆,转头对著杨氏道。
“杨妹妹,李顺容刚刚回宫,舟车劳顿,你先带著她下去歇息吧。“
闻言,杨太妃虽然仍旧有些担心,但也只好站起身来,走到李氏的身边,道。
“李妹妹,走吧,让太后和官家说话。
李氏的神色有些担忧,但是,她也知道,眼下的场面不適合多说什么,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带著几分不舍,隨同杨太妃一起离开了。
隨著二人的离开,殿中除了心腹的宫人之外,便只剩下了刘娥和赵禎。
片刻的静默之后,刘娥问道。
“官家——.早就知道了?”
说这话时,她的手虽然隱没在袖袍下,却不由自主的紧起来。
而面对这个问题,赵禎只是稍一沉默,便点了点头。
“如果大娘娘说的是朕的身世的话·..是的!
闻言,刘娥的手心当中,被掐出一道深深的印痕,但是,面上却还依旧强自保持著平静,道。
“谁告诉官家的?冯拯?定王?还是—“
“都不是!”
这次,赵禎总算是抬起头,嘆息一声,否定了刘娥所有的猜测,然后,说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是先帝!”
“什么?”
刘娥顿时站了起来,眼神当中满是错和不可置信。
见此状况,赵禎在心中对这个死鬼老爹说了声抱歉,便继续道。
“大娘娘可还记得,先帝临终前的几日,神智昏迷,时有胡言乱语?”
“当时正是清晨,大娘娘劳累了一夜,在外间用膳,吃著吃著便睡著了,我进宫请安,本想著在榻前叩个头便回东宫,却猛然听得先帝口中正在说些什么。”
“於是,我凑上前去,便瞧见先帝神智昏昏之间说道,快,快將这孩子抱出去给刘修仪,此后宫中上下,都只说这是刘修仪的孩子———“
闻言,刘娥先是一愣,旋即,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样,她缓缓坐在榻上,一时有些出神。
刘修仪.这个称呼,还真是许久未曾听到了啊於是,一切的疑惑都解开了。
赵恆並不是个喜好美色的人,他的后宫当中,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个妃子,其中姓刘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这一句话,其实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片刻之后,她长嘆一声,看著赵禎的神色有些复杂,道。
“怪不得那几日,我都觉得官家和平常不太一样了,本以为是因先帝病重,官家即將承担社稷之责,心中惶恐,却原来·——“
这话倒是让赵禎微微有些意外。
显然,刘娥是將赵恆病逝时那段时间,赵禎的异常表现,也归到了这个原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