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死结
內东门小殿中，曹瑋的拳头紧紧握起，却不由得颓唐的低下了头。
他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了，心中热血虽未凉透，但身上却也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即便是他如今已经成了三衙管军，可要和整个文臣对抗，还是只有落败一途。
甚至於，还有可能会累及家族所以，哪怕他已经能够预见到未来宋与党项必有一战，可悲哀的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天的到来··
不过，和被一句话打击到的曹瑋不同的是，张耆的心思更细一些。
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小官家，他迟疑片刻，便开口道。
“西北边境状况，既然陛下和太后已然知晓，又密召臣二人前来，想必已有对策，请陛下吩附，臣必竭尽全力。“
闻言，曹瑋也顿时醒悟了过来。
对啊，小官家这三番两次的叫他进宫，如果不是为了早有应对，又是为何呢？
说服朝廷出兵防御党项，对曹瑋来说，是件几乎无法完成的事，但是，若是小官家和太后出手，却也不是没有通过的可能。
当下，他也起身拱手道。
“陛下与太后旦有所命，臣必誓死效命！”
赵禎坐在对面，看著这二人接连开始表忠心，心中也不由点了点头。
“二位莫急，宋与党项一战，不可避免，所以，咱们现在真正要考虑的，是如何打贏！”
说著话，赵禎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张耆，笑道。
“还是刚刚那个问题，张枢使觉得，如若真的开战，大宋能贏的把握有几成？“
话音落下，张耆的神色不由有些尷尬，
他刚刚说七成把握，实际上更多的是因为，他觉得以党项素来对大宋的恭顺程度，开战的可能性很小。
其次才是战略和战力上的考量。
但是，看完了刚刚的那封密信之后，他基本也能认定，未来宋和党项的一战不可避免。
当真正放在开战的状况下去考虑的时候，说话就要谨慎了。
“陛下，战事一道涉及甚广，枢密院这些年对党项的关注不够，情报不足，对方有多少兵马，
粮草，百姓，都无具体数字。“
“再者，如若真的开战，朝廷动用兵力几何，从何处调动兵力，对於战局影响，也至关重要。”
“故而，故而，一时之间，臣不敢隨意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一时之间，张耆也顾不得这话是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了，这般重大之事，真要是说错了，那才是天大的干係。
闻言，赵禎虽然心中已有预料，但是，却仍旧不由有些失望。
要知道，张耆可是枢密使，整个大宋的军政最高长官。
如今的状况下，很明显他不是不敢说，而是真的说不出来。
这意味著，大宋的整个军政体系，实际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崇文抑武的风气影响之下，朝堂上下已经不仅仅是看轻武人这么简单了，甚至於已经开始忽视武事。
长此以往，如何能够不一步步走向哀落？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如今枢密院掌事的还是张耆，还是一个武將出身的官员。
所以，他虽然不算出色，但是也勉强知兵，明白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的道理，在没有掌握充足的信息之前，不会妄下判断。
但是，等到再往后，枢密院的掌事之人，开始逐渐趋向於任用文臣，那才是真正一个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糟糕结果·—·
看著小官家略微沉下的脸色，张耆也不由低下了头。
毕竟，作为枢密使，说出这样的话来，属实是有失职之嫌—“
所幸的是，小官家到底没有动怒，而是转头看向曹瑋，问道。
『曹副都使，你曾和党项对峙多年，你来说！”
和张耆相比，曹瑋的战场经验更加丰富，自然也更有底气。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陛下，党项一族，据河西走廊，不缺马匹，所以，其骑兵战力尤为强盛，相较之下，我大宋缺马，因此，骑战比不得党项。“
“不过，党项的劣势是，他们打不起持久战，虽说近些年来李德明已经开始转向內治，但毕竟地处边陲，如若真的开战，那么，想要打贏，就必须要重兵压境，稳扎稳打。”
“只要我大军並不贪功，步步推进，最后的胜局，必然还是属於大宋。”
作为一个將领，显然曹瑋更多考虑的，是战场之上。
但是·——
“话虽如此，可持久开战，对於后勤重的要求很高，除此之外，既然是要调集重兵，那么，
便需要將禁军战力亦考量其中。“
这话是张耆说的，话说到一半，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匆匆的住了口。
但是，他的意思，却已经很清楚了。
於是，赵禎的目光落在张耆的身上，道。
“看来，张枢使对于禁军的问题，也不是不清楚嘛———“
打持久战和消耗战，大宋是占优的。
但是，打仗不能只考虑军事因素，更要考虑政治因素。
战爭的时间一旦拉长，那么，军费的靡耗必然加重，如此一来，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必然会越来越强盛。
这是其一。
除此之外，打持久战，禁军的战力就要达到底限的要求。
如果说，被对方一轮衝锋就给衝散了，那所谓的重兵，也只不过是给敌人增加士气罢了。
可偏偏，如今的大宋，禁军人数虽多，但实际上的战力，却並不了乐观。
精锐的部队不是没有，但是，基本上都集中在三衙的宿卫禁军当中，其余分驻各地的禁军，不管是素质还是待遇，都差的厉害。
虽然说没有像厢军一样不堪驱使，但要打硬仗，肯定是不行的。
而这些宿卫禁军，首要的职责是护卫宫禁。
除非是御驾亲征，否则的话，基本上不会离开开封府界。
但御驾亲征——.··就更没有可能了，毕竟上次御驾亲征———
所以，这基本就是个死结。
但要说禁军的战力问题—
张耆心头有千言万语，但是最终，也只能乖乖的低头道。
“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赵禎当然清楚，这並不是张耆的问题。
轻哼了一声，他摆了摆手，道。
“朕找你们过来，不是来降罪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说著话，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道。
“不管是党项的威胁，还是与辽国的盟约，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党项的崛起需要遏制，
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如何让我大宋的军力强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