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完了，冲我来的！
皇帝的这番话说完，底下顿时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和之前孟子的问题不同的是，关於文武之论，在如今的大宋，基本上主流的看法是一致的。
当下，状元叶清臣便道。
“陛下，臣以为这位副指挥使，实则是为子孙谋虑之人，战场廝杀，军功升名，不过一时之勇“当年太祖皇帝便曾说过，朝廷治国，当用读书人，若得东华门唱名，方是为国效力之正道。”
他的这番话，可谓是代表了如今大多数文人，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说，是大多数文武的看法。
因此，一下子就引起了在场诸多进士的共鸣。
“不错，寒窗苦读，只为有朝一日名列金榜，为国家社稷效力，这位副指挥使，果然远见卓识。”
“正是，朝廷虽分文武，但治国之道，当用圣人之理，杀伐之事，毕竟是下乘之道———“
一时之间，数名进士纷纷开口，虽然都只是在强调读书人的用处，但言辞之间，却不由显露出了对於武臣的不屑。
赵禎將这些言语都收入心中，眼底却不由泛起一丝悲哀。
果然，崇文抑武的风气，已经不仅仅是在朝堂上了，民间举子们的想法也是歪的。
隨著这样的一代代人走入官场，整个大宋的风气，便会彻底固化下来。
於是，到了最后，恐怕就连皇帝，想要扭转这种观念，也会在强大的阻力下，最终无奈失败。
不过.
虽然心中感慨万千，但是，赵禎的脸上却並没有露出分毫，只是静静的听著底下进士们的议论然而眾人当中，却唯有一人，始终保持著沉默，
巧合的是，这个人恰恰是——
“韩琦？”
赵禎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不满二十的弱冠少年身上，轻声开口唤道。
作为本次科考的榜眼，以这般年纪力压一眾进土，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怎么看，韩琦都应该是风头无两的存在。
但是，古怪的是，这次琼林宴，他却十分低调，除了跟隨眾人一块行礼之外，几乎不开口说话就连刚刚包拯坐到了他的上首，也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对此毫不在意一样。
真真可谓是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番表现，不由让赵禎有些奇怪，要知道，他印象当中的韩琦，此刻可正是意气风发，曙满志的时候。
如此低调的表现，既不符合他少年得志的身份，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底下韩琦也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点他的名。
迟疑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应该是过於沉默了。
在一眾附和的声音当中，他独独不开口，自然会引人注意。
於是，心中嘆了口气的同时，韩琦也不得不直起身子，恭敬道。
“臣在。”
“你觉得眾人所说，可有道理？”
赵禎的神色和煦，仿佛是隨口一问。
见此状况，韩琦这才放心不少，道。
“回陛下，臣以为眾位同年所言，皆有道理。”
简单的一句话，隨后，便闭口不言，主打的就是一个问什么答什么。
但是，赵禎却反而推了推眼前的酒杯，道。
“那你说说，有道理在何处？”
这话明显带著几分不悦，以致於，底下的眾人都不由將目光看向了韩琦。
当然，他们並不觉得，官家是对他们说的话不满，而是更倾向於认为，官家是对韩琦敷衍的態度不满。
见状，韩琦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当下便拱手道“陛下明鑑，臣才疏学浅，生性愚钝，初入官场，只想著多学多看，故而这才不敢隨意妄言。”
这话一出，一旁的其他进士们，脸色隱隱有些不佳。
咋的，你沉默是不敢妄言，那他们说话的就是妄言了唄？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韩琦心中亦是一嘆。
他当然知道这么说有些得罪人，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和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坏印象相比，
显然还是实话实说更好一些。
毕竟，现场的这些人，也都只是初入仕途。
今日琼林宴后，他们便要分赴各地，说不准几年乃至十几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这些许的一点言语不妥，想必很快就会被忘却的。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皇帝並没有因此而罢手，反而像是刚刚对待包拯一样，好似是起了兴致，直接了当的道。
“韩琦，你乃是朕钦点的新科榜眼，一甲第二名。”
“你说自己才疏学浅，生性愚钝，这可是在说朕识人不明啊！”
语气当中，带著几分玩笑之意。
但是，再是玩笑的口气说出来这样的话，也不是能够掉以轻心的。
当下，韩琦也不敢继续坐著，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
“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赵禎並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是沉默了片刻，直到现场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他才笑著道。
“不必紧张，今日是宴饮，你我君臣不过是隨便閒聊而已，何至於说什么罪不罪的。”
“隨意一些，坐。”
於是，韩琦抹了一把冷汗，这才小心翼翼的重新行礼后，坐了下来。
然而，他刚刚坐稳，便听得上首声音再度传来，道。
“那你到底是觉得，东华门唱名者，与战场廝杀之人，敦为好男儿？“
韩琦略微抬头，心中念头急速转动。
虽然说，这句话的口气平淡，但是不知为何，韩琦总是隱隱感觉如芒在背，好似有什么在盯著他一样。
於是，心中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再三斟酌之后，他才开口道。
“朝廷文武分治，各有司掌，东华门唱名，固然是好男儿，但战场之上，保家卫国之人，亦是国之功臣。”
“臣窃以为，治国用读书人，征伐用武勇帅臣，此君上择时而用之道矣。”
对於韩琦来说，他此刻的处境有些尷尬。
前头有那么多的同年都已经表示了自己的看法，他不可能就这么標新立异的反对他们，何况，
他心里的想法，也的確和他们差不多。
但是，眼下官家的连番问话，明显是想要让他说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如果还只是附和他人的话，恐怕会让官家觉得他不识好歹。
所以，再三考虑过后，他还是选择了一个自己认为的，相对巧妙的表达方式——
与此同时，听到他这番话的赵禎，眼中却不由闪过一丝异色。
这端水的说法，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啊·——
心中泛起一个念头，正待他打算继续再问几句的时候，却听得旁边又有一人直起身子，朗声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韩榜眼所言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