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纠结
虽然说，听到最开始的那番话时，种世衡心中就隱隱有了感觉，
但是，当他真的听到吕夷简说要提亲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一阵荒唐。
迟疑片刻，种世衡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吕相公此言当真？”
实在不是他不信，而是，这事儿也太让人意外了。
要知道，种世衡如今已经算是种家官职最高的人了，但是，也不过是个大理寺丞而已。
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和吕家这种宰执门庭，都相差甚远。
要说之前两家有旧交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在此之前，种世衡甚至都没跟吕夷简直接打过交道。
这突然一下，对方就说要跟自己结亲，实在是让种世衡不得不怀疑，里头有什么猫腻。
闻听此言，吕夷简点了点头，道。
“这是自然，只要种贤弟应允，过几日你我两家，便可互换庚帖，待得定亲礼成，我便进宫，
求官家和太后赐婚。”
啊这——
种世衡看著对面吕夷简热切的样子，心中却反而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能够和宰执之家结亲，对於现在的种家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
可问题是，种世衡总觉得，这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
於是，迟疑片刻，他到底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开口道。
“蒙相公抬爱，下官受宠若惊，不过，婚姻大事需当慎重，下官须得和夫人及小女商议一番，
还望相公见谅。”
对於这个结果，吕夷简倒是並不意外，只是道。
“应该的，应该的———“
隨后，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种家。
不过，他是离开了。
但是，种世衡却陷入了纠结当中。
种家虽然不算世家，但是，几代下来，也算是有些人脉。
所以，没过几天，种世衡就將近来京中发生的事情，给打听了一下。
於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家退婚之事。
原来，这位吕家二公子，最初结亲的是前宰相王旦，但是后来，为了纳一个妓子为妾，让人家给退了婚，这才找上了自己家。
这么一来，种世衡对於这桩婚事，顿时就变得十分犹豫。
客观来讲，能够得到一个和宰执门庭结亲的机会，並不容易。
这位吕相公选择种家，只怕也是想要借种家在士林当中的名声，替他这个儿子挽回一些声誉。
若是答应下来的话，那么，对於种家以后的前途，包括是他本人的仕途，都將是一大助力。
但缺点也很明显。
吕家和王家因为婚事交恶，这个时候，他接下这桩婚事，必然会让王家不满。
虽然说，倒不至於因此记恨上种家，但总归算是得罪对方。
除此之外，婚前就能因为一个妓子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来，这让种世衡对於吕公弼的人品性格，
颇有几分怀疑。
正在举棋不定之际，让种世衡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突然得到了宫中的召见。
“种寺丞，前面便是了。”
夕阳西沉，走在狭长的宫道上，种世衡心中不由有些揣揣。
要知道，他只是一个区区通判而已，就算是回京述职，也压根就没有见到皇帝的机会。
甚至於，別说是述职了，就算是要特旨召试升迁，最多也就是宰执大臣亲临。
但如今，他却突然得到了消息，皇帝要召他在內东门小殿入对。
这可不是普通的奏对，一般来说，只有亲信大臣和朝中重臣，才能获得这样的待遇。
但种世衡却稀里糊涂的，就被召了进来，他心中如何能够不感到不安呢？
进得殿中，种世衡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身著大红色宽袍的小官家，於是，他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臣大理寺丞，通判凤州种世衡，拜见陛下。“
“平身吧！”
赵禎此刻，也在打量著眼前的这位北宋名將。
或许是因为文臣出身，虽然种世衡身材高大，但是，身上却带著浓浓的书卷气。
但同时，又或许是因为在西北边境待了数年，所以，他的肤色略显黑，反而多了几分刚硬。
感受到小官家上下移动的目光，种世衡有些不知所措，越发变得拘谨起来。
见此状况，赵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
『前些日子，朕接到王曾送来的密奏，其中提及到了你对他所言的西北方略，朕颇感兴趣，所以，特意召你回京详述。”
眼瞧著面前这位小官家如此坦诚，种世衡悬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几分。
迟疑片刻，他开口道，
“陛下明鑑，臣在凤州数年，眼见党项一族蠢蠢欲动，故而略有看法，不敢称方略二字。”
闻言，赵禎倒是也不避讳，直接了当的开口道。
“党项族李德明，狼子野心，未来我大宋与党项，必有一战。“
“你应该大致也猜到了，朕將王曾派到延州，就是为了早做准备。“
“卿家久在西北，对边事理应熟知，今日只有你我君臣，不必紧张，说错了也无妨。”
於是，种世衡这才放下了心，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陛下明鑑，臣以为西北局势，首在防御。”
“党项一族，近来异动频频，但其首领李德明，却並非泛泛之辈，他依辽和宋，首鼠两端，也因此，让我大宋不能对其轻起战事。”
“陛下选择延州命王军州坐镇，实则是深谋远虑之举。”
“延州地处要衝，紧邻黄河，有河东之粟，为防备党项首要之地，但臣窃以为延州虽为边州，
但与党项之地，仍有三百里之遥。”
“如此距离，若党项真的出兵攻我延州，则我境內百姓，必受殃及，加之西北边备不足，仅靠延州独臂难支。“
“故而，臣以为可在延州北二百里处，故宽州之地，依旧垒起城，如此，一可固延州之势，二可北图银、夏之旧，当可保我大宋西北边陲安寧。”
看得出来，在西北边事上，种世衡的確是有自己的心得的。
这番话说的鞭辟入里，清楚明白，显然是早就思虑过的。
对於他的这个想法，赵禎自然是赞同的。
党项势大，背靠辽国，直接开战，不管是从名分上还是现实情况上，都不是好的策略。
所以暂时只能固守，但是防御和防御也是不一样的。
像是种世衡的策略，就是一种带著隱蔽进攻性的防御，他所说的这个城池如若建成，那么，就相当於在边境扎下了一柄尖刀。
进可以成为一线的战场，退可以成为延州守备的前站，確实是个好办法。
於是，沉吟片刻，赵禎便点了点头，道。
“此事朕会让枢密院商议，你回去之后，可对王曾说，让他先行开始筹划。“
这话一出，种世衡微微有些意外。
因为这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官家已经有把握让枢密院肯定能够通过此议了。
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他也不敢多问，只得点了点头道。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带到。”
於是，赵禎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就在种世衡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忽听得上首官家开口问道。
“种卿家如此专心边事，可愿亲自领兵，筑此坚城，为我大宋守土保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