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密印
內东门小殿中，种世衡的神色有些复杂。
事到如今，他总算是將整件事情给了个清楚明白。
首先是官家新皇继位，锐意进取，有经略西北，防御党项之意。
於是，他派出了王曾这位朝中重臣，亲自坐镇延州，一方面整肃军纪，鼓励商贸，一方面也暗中考校边境诸州的官员。
而自己，恰逢其时，在西北战略的想法上，和王曾，甚至是和官家不谋而合。
只是，即便如此，种世衡还是有些不明白，如果单是器重的话，那么，最多只用褒奖提拔也便是了，何必要闹联姻的这一出呢？
要知道，王家的门第，可不是种家能够相比的。
何况，虽然眼下不能算是吕家悔婚，但是，两家因为婚事，毕竟闹得十分不愉。
就因为器重自己，让堂堂宰执如此牺牲，种世衡心中不由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见到种世衡这般神色，赵禎也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於是，稍一沉吟，他开口道。
“由文入武，自我大宋立国以来，鲜少有之。“
“但是，朕希望，你能来做这个第一人，种卿家，你可愿意？“
没有往深了解释，因为，眼下的场景，赵禎也没办法解释。
但是，种世衡却似是隱隱明白了什么，眼神间隱隱有所挣扎，片刻之后，他便有了决断。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即便是旁的都不提，单说是摆在面前实实在在的利弊得失。
虽然说，由文入武是个极为冒险的选择。
但是，他可以得到一门宰执大臣的姻亲，更重要的是，可以得到官家的信任。
这个险，值得冒！
於是，种世衡单膝跪地，抱拳拱手道。
“臣愿为大宋，赴汤蹈火！”
见此状况，赵禎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丝笑容，道。
“好，朕封你为皇城副使，知延州筑城事。”
说罢，他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从训，於是，后者立刻捧出一个托盘，来到了种世衡的面前。
托盘上的黄帛掀开，一枚小小的银质印章，静静的躺在托盘当中。
“这是皇城司的铃记，待回到延州之后，你可持此印，去寻內使蓝元震，他会引你去见一个叫张茂实的人，具体的事，他会告诉你的。“
“除此之外，凭此印，你可隨时借用皇城司之力，凡加盖密印之信封，皇城司会第一时间密送入宫。”
这一番话落下，种世衡著实是愣了一阵，方才慢慢的消化了下来。
实在是官家的这番话，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他倒是知道，延州城中，有这么一位蓝高班。
据说，是隨著王曾一同到的延州，名义上来说算是监军，但其实，这位蓝高班从来不参与任何事事务，只是专心的做生意。
甚至，还有消息说，他做生意的对象，有不少都是外族之人。
私下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觉得这位蓝高班来延州城，就是来捞钱的。
但是，从刚刚官家的这番话便可看出，这位蓝高班在延州，绝不仅仅只是做生意这么简单。
可以借用皇城司之力—也就是说，延州城中，有皇城司的人？
种世衡心中念头转动，心中那隱隱的一抹由文入武的不甘心，也隨之消散而去。
若非是冒了这一次险，他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得知这些秘密，更不可能成为官家真正信任的大臣。
虽然不知道，延州到底还有什么样的秘密。
但是，至少到现在为止，种世衡已经相信，未来的延州，必然能给自己大展才华的余地。
因此，一时之间，他的心情不由有些振奋·——
赵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且回去，和吕夷简先將亲事定下来，你出京返回延州之前，朕会再次宣召你的。”
於是，满怀著各种心思，种世衡告退离开。
回府之后，他停了一日，將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隨后，便亲自上门，拜访了一趟吕夷简。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吕参政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面色也颇为奇怪。
当然，种世衡是个有分寸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是知道的。
像是涉及到蓝元震，皇城司，还有官家赐下的那枚银印，种世衡都没敢泄露分毫。
但是，即便是不提这些，光是听说，官家要让他转为武臣，便让这位吕参政著实是皱眉沉吟了半响。
对方的这番神色，甚至让种世衡觉得，对方是不是要反悔不结亲了。
然而，事实证明，即便是宰执，在官家面前，也要乖乖听话。
沉默了半响之后，吕夷简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很快，便又摆出一副热情亲切的样子，熟络的和种世衡谈起了定亲的事宜。
和成亲相比，定亲就显得没有那么复杂。
不过，两家都算是诗礼传家，对於礼节一道，自然也还是很看重的。
双方商定之后，没过两日，吕夷简便请了媒人，到种家上门提亲，隨后，双方互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下了文定之礼，便算是彻底定下了这桩婚事。
与此同时，种世衡的调任文书，也很快就送到了他的手里。
虽然说，对於將一个文臣转任为武臣，中书稍微有些异议。
但是，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通判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级別的文官，转任倒也无妨。
反倒是皇城副使这个职衔，让中书特意进了一趟宫。
无他，种世衡之前的职位，是大理寺丞，算是京官中的高品，但尚未迈入朝官的序列。
那么，与之相对应的武臣品阶，应当是大使臣的最高一级，也既是內殿承制。
但是，诸司副使，却已经迈入了武官横行官的序列，这种跨越，虽然不及京官到朝官，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转任的。
因此，这份手书到了中书之后，押班掌印的宰相王钦若，甚至亲自进了一趟宫，和太后当面確认过之后，才下发了下去。
当然，这个过程当中，中书不免有所爭论，
只不过，王相公在中书当中，被非议的多了，这种小事，早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秋风渐起，距离种世衡离京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儘管他很想在京中过个年，但是，任命的文书已经下来了，他若是迁延不去，恐怕免不得要被言官们参上一本。
只是，越到离京之前，种世衡越是有些好奇，官家之前说，离京之前，会再召见他一次，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而他的这个疑问，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没过几日，他就被官家派来的內侍带进了宫。
不过，这一次，他去的不是內东门小殿，甚至，都不是宫中的哪座殿宇，而是皇城北方。
看著面前书写的拱宸门三个大字，种世衡的心中有些凛然。
他没记错的话，此处应该是...禁军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