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宣召
晏殊?
赵禎皱著眉头,听到张从训將宫外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之后,心中也不由微微有些意外。
按照他对晏殊的了解来说,这位东宫旧臣,理应是一个小心谨慎的性子才对,这次怎么会如此出挑。
难道说,这次狄青的案子也和他有关?
又或者,是和之前的归政之事有牵连?
心中升起一抹疑惑,赵禎继续问道。
“他们现在在哪?”
“回官家,仍在宫门外等候。”
张从训拱了拱手,迟疑片刻,又问道。
“官家,可要宣召?”
於是,赵禎沉吟了片刻,倒是没怎么犹豫,直截了当的道。
“让他们去紫宸殿等著吧。”
狄青的这桩案子,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赵禎闹出来的,所以,自然也由他来解决。
刘娥在这个时候『抱病”,其实也算是她和赵禎的默契。
这一点,並不算是什么意外。
如今,这整件事情,基本上还是雾里看的状態。
然而,赵禎隱隱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次召见之后,想必无论如何,也能找到一点方向了。
不多时,紫宸殿中。
眾人看著上首空荡荡的御座,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要知道,自打先帝去世之后,他们几乎每次奏对,都是通过垂帘的方式。
像是这样排列齐整,在正殿当中,等候君主共议朝政的场景,上次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陛下驾到。“
很快,隨著內侍的一声高呼,一队宫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见此状况,眾人连忙敛容肃立,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见到官家一身大红色絳丝罩衫,带著长翅噗头走了进来。
“臣等拜见陛下。”
眾人躬身下拜,再抬起头时,便见御座之上,官家已然端坐。
“诸位今日求见之事,大娘娘已经派人告诉朕了,却不知,如今中书是何看法?”
儘管这是赵禎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召见大臣,但是,他的神色却一如往常,並无任何波动。
让眾人平身之后,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便开口问道。
於是,底下眾人对视一眼,旋即,冯拯道。
“回稟陛下,臣等此来,还是为了狄青一案。”
“先前陛下曾言,此案背后另有隱情,需当详查,臣回到政事堂之后,同诸宰执共议,也觉得人命关天,不可轻忽。“
“故此,为表谨慎,中书以为,可以命参知政事鲁宗道主理,於大理寺设堂,会同刑部,开封府详查此案。”
“还望陛下允准。”
看得出来,冯拯是做了准备的。
事到如今,狄青的案子闹得满朝皆知,想要低调处理,是做不到了。
既然如此,那么,不妨就大大方方的查,
由中书参政亲自主持,大理寺,刑部,开封府会审,这样的阵容,別说是调查这么一桩小小的殴杀人命的案子了,就算是谋逆大案,也足以处置了。
然而,面对冯拯的『让步”,赵禎却並没有直接答应。
甚至於,他都没有对此表示態度,反而是开口问道。
“诸位卿家此次既然一同前来,那么,想必这桩案子的卷宗,应该都看过了吧?“
这话一出,冯拯的脸色不由有些冷。
再怎么说,他也是当朝首相,他刚刚说完了话,赵禎却没有半点反应,跟没听见一样继续问其他人,让他脸上如何能掛的住?
当然,君前奏对,向来是以皇帝为先。
冯拯即便再是宰相,也毕竟是臣子,当下除了拉长了脸,倒也不好有其他的反应。
至於其他的宰执大臣,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动机因为这点小怠慢,跟皇帝呛声。
甚至於,里头有那么些人,反而还带著几分看笑话的意思,纷纷都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开口道。
“回稟陛下,臣等皆已看过卷宗。”
於是,赵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
『那好,既然你们都已经看过卷宗了,那么应该知晓,狄青为何要殴打他人,也应该知晓,他殴伤之人,正是冯相公孙子冯铭及其家僕,可对?”
这话一出,眾人哪还看不明白,官家这是打算对冯拯出手了。
谨慎的应了一声,紧隨其后,便看见官家的目光落在了冯拯的身上,问道。
“冯相公,如今,距离此案发生也有数日了,朕想问问,你可曾问过你那孙儿,事情原委到底是什么,又有没有问过,狄青为何要伤人呢?”
语气带著几分冷意,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势头。
一时之间,殿中的气氛顿时有些低沉,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冯拯。
然而,不出意外的是,作为沉浮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再加之此事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冯拯当然不可能毫无准备。
当下,他便开口道。
“回陛下,自然是问过的。”
按理来说,话已经赶到这了,作为臣子,冯拯理应有点眼色,继续解释。
但是,他偏偏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紧接著便戛然而止,显然是对於赵禎刚刚无视他的话在作出回击。
不过,经过了上次的教训之后,赵禎早就已经明白,君臣奏对之时,最忌被频繁挑动情绪。
所以,他倒也不恼,顺著话头便追问道“既然问过,那么,当著中书眾臣,冯相公不妨將事情原委说出来,也好看看,到底有没有可继续细查之处。”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冯拯的身上,然而,这次,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冯相公却摇了摇头,
道。
“陛下恕罪,臣不能说。”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不由一阵异。
上首赵禎的眼神,更是不由微微眯起。
他想过冯拯会辩解,想过冯拯会假惺惺的大义灭亲,甚至还想过冯拯会偷换概念,混淆是非。
但是,却偏偏没有想过,对方竟然会直接拒绝。
“冯相公此言何意?”
皱了皱眉,赵禎继续开口问道,语气颇为不悦。
然而,冯拯却不慌不忙,在眾人的注目当中,拱手一拜,道。
“陛下容稟,臣为宰相,掌辅大政,但中书事务繁杂,臣不曾亲临刑案,更不曾参与审讯。“
“於公,臣与陛下一样,除案卷所述之外,並不知其他详请。
“於私,冯铭毕竟是臣嫡孙,他所说的话,臣天然便会信上几分。”
“何况,世人皆喜文过饰非,此案当中,冯铭若真有过错,为求自保,他也不会对臣说实话。”
“臣若据此回报,难免误导陛下,更有干预审讯之嫌。“
“故而,陛下问臣原委,臣不敢答,也不能答。“
“但是,臣可以向陛下保证,臣在此案的处理上,绝无徇私之处。“
“陛下如果觉得,狄青为何出手伤人,会影响此案的判罚,那么,臣可以將冯铭交送大理寺当堂受审,以明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