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召见
初冬时节,纷纷扬扬的雪不停的落下,將整座皇城覆盖,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天气日渐寒冷,各处公房当中,也早早的就升起了炉火。
今日押班知印的是吕夷简。
早朝结束,他用了早膳之后,安步当车的来到政事堂,並没有急著开始处理公务,而是招来了舍人,再次问出了那个他每天都要问上一遍的问题。
“晏参政来了吗?”
答案一如往常,还是告假。
挥挥手让舍人退下,吕夷简手里捧著热腾腾的茶饮,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
这事儿著实是有些古怪。
屈指一算,晏殊已经有五日没有上衙了,就连轮到他押班的那日,也告了病假。
这般情况,以前倒也不能算是没有。
但是,告假加上闭门谢客,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如果说,只是晏殊一人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据他的消息,枢密院的张知白和张士逊两人,也都同时告病加闭门谢客。
据说,这几天张耆张枢使,比他还要著急。
说起来,这也算是大宋的特色了。
放在別的朝代,肘自己的副手告假,主官能够独掌大权,是求之不得的事。
但是,在大宋却不一样。
越是关键的衙门,如果副手空缺,主官越是会坐立不安,甚至会主动要求朝廷儘快增补。
枢密院执掌军政,有调度禁军的权力,这般所在,自然更是要避嫌避嫌再避嫌。
据说,张耆从三天前起,每天的日常就已经变成了,上衙前,先去张知白和张士逊的府上探望一次。
被拒之门外后,回到枢密院,第一件事是递帖子进宫,將枢密院所有的事宜,不分大小,面呈太后决断。
最后,顺道再恳求一下,请太后儘快派医士去给两个枢密副使看诊,儘快让他们回到枢密院办事。
待得当天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后,他出宫將枢密院的印信封存,不管有没有到不到下衙的时辰,都半刻也不多待,直接回府。
哪怕因此被弹劾怠惰,也绝不会让自己多半分嫌疑,
和枢密院相比,中书的运转倒正常许多,只不过—-三位宰执大臣一同告病,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必有蹊。
如今宫中也不表態,再这么发酵下去,只怕朝野上下,就要多出不少流言了——·
吕夷简摇了摇头。
可惜,阎文应不在了,经过上次的事,他现在也不敢跟宫中的內宦走的太近。
现下能知道的消息,就是这几人告病之前,被官家单独召见了一次,就这,这还是他多方探问,才勉强打探到的。
至於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又说回来,官家这位从民间册封的皇后娘娘,手段倒真的是不容小。
自打她入主后宫之后,对宫人內宦的管理,当真是越发严格了。
心中乱七八糟的想著,吕夷简也没有处理政务的心情,正在思索著,自己要不要去其他人那探问一番。
说不准,这些人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呢?
“相公,宫里来人了。”
正在此时,外间舍人忽然敲了敲门,拱手开口道。
“说是太后有命,召中书眾臣入宫勤见。”
中书眾臣?
吕夷简眸光一闪,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近段时间以来,能够算得上大事的,就只有狄青一案,还有便是晏殊等人告病了。
狄青的案子,官家说要亲。
但是,目前来看,好似还没什么动静。
至少,冯家那边安稳的很,没听说冯铭被带走问话。
所以,为了此案召见的可能性不大。
如此说来,便只能是为了晏殊等人的事了·—
心中简单的做了个判断,吕夷简也没有迟疑,站起身来,便朝著外间走去。
宫中说的清楚,这次是要召见中书眾臣,所以,待得吕夷简到公厅当中的时候,便见到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待得人差不多都齐了,一帮宰执大臣浩浩荡荡的便朝著宫中赶去。
到了宫门口,不出意外的,他们看见了正在来回步的枢密使张耆。
所以说,召见的不止是中书,还有枢密院·—
眾人心中皆是一阵凛然,走上前去,相互寒暄了几句,也没心思多说,便在宫门处静静地等待著召见。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为人到齐的时候,片刻之后,告病在家,许久不曾露面的张士逊,也姍姍来迟。
见到这位闭门谢客已久的枢密副使,眾人先是精神一振,纷纷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
但是,却被他身旁跟著的內侍给打断了。
“诸位,太后和官家已经在宫中等候许久了,既然人到齐了,就快些进宫去吧。“
眾人纷纷面面相,不为別的,只因说话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宫中都知蓝继宗。
於是,哪怕心中有无数疑惑,他们也只能暂时按下,跟著蓝继宗进了宫门·——
珠帘垂落,一如往常般,依稀可见太后与官家分坐两侧,於是,眾人躬身行礼之后,便听得太后声音响起,道。
“此次,召诸位前来,是有两件事,要知会诸位。”
头一句话,便让眾人心中一惊。
太后说的是知会,不是商议,也就是说,已经决定好了,叫他们前来,只不过是告知而已。
扭头看看殿中,这次召见的是两府重臣,但是,晏殊和张知白却没来,而张士逊——--“-回想起宫门处的场景,他明显是被蓝继宗亲自带过来的。
看来,果真是出了大事了———·
“头一件事,是关於前段时间,朝中官员上奏归政一事!”
这次,开口说话的是皇帝,而话语中的內容,更是一下子就让眾人绷紧了心弦。
於是,只听得皇帝声音有些发冷,道,
“大娘娘奉先帝遗命,权兼处分军国事,实乃是为大宋江山社稷所计,数年以来,劳心劳力,
夙夜辛劳,教导朕躬,慈德昭彰。“
“然朝中有倭臣弄权,为一己之私,鼓譟生事,煽动朝臣妄言归政大事,如此行径,实在可恨。”
这—
眾人再次对视了一眼,皆有几分一头雾水。
当然,也有心思机敏之辈,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顿时將目光望向了低头不语的张士逊。
隨后,便听得皇帝再次开口,道。
“此事,朕和大娘娘审慎再三,犹豫是否將內情说出,大娘娘仁慈,但朕却觉得,若將此事就此打住,则此后朝堂之上,势必会有效仿之辈。”
“故而,今日召诸位前来,將此事內情说出,希望诸位,能够引以为戒—.“
说罢,便见得皇帝摆了摆手。
旋即,蓝继宗从珠帘后走出,手中捧著一份奏札,张口读道。
“罪臣张知白俯首百拜,启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