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不至於吧

2024-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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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不至於吧

这开头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眾人为之一震。

儘管,他们已经隱隱猜到了,皇帝所说的『倭臣”,指的应该就是这些日子告假在府的三人。

但是,当真的听到『罪臣”二字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一阵惊讶。

要知道,张知白好歹是东宫旧臣,算是皇帝的半个老师,在朝中也算威望不低。

这般人物,即便是真的被查出来,背后煽动朝议,推动亲政。

可若要辩驳,也並非什么难事。

但如今,张知白上奏的第一句话,便如此自称,显然,是已经俯首认罪,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臣於晏殊联合,在朝中奔走,游说朝臣,妄言归政,又恐朝野被西北边事吸引目光,与张士逊计议,去种世衡延州筑城差遣.“

““.——-如此种种,实有负先帝重託,愧对陛下,太后信重,今特此陈奏,悔恨莫名,泣血再拜。”

奏札並不算长,但是,却將整个亲政事件勾勒出了详情。

甚至於,其中透露出了很多细节,都值得细细推敲。

听完之后,眾人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张知白等三人,这些日子,都一直躲在府中了。

伴隨著蓝继宗將奏札读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宰相王钦若。

只见他眉头紧皱,道。

“太后,陛下,朝廷早有严令,不得结党,这张知白假借亲政之名,在朝中串联交集,妄图挟群臣之力,逼迫太后还政,此等贼子,其心可诛矣。”

“臣恳请太后,务必严惩此疗,否则,无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也!”

不得不说,王钦若还是很有水平的。

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他快速的抓住了重点,衝著结党这条罪名延伸开来,直接扣上了一个胁迫太后的罪名。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一旁的鲁宗道迟疑片刻,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上前开口道。

“太后,陛下,张知白此举,固然有结党之嫌,但是,他毕竟是东宫旧臣,曾与陛下有半师之谊。”

“这等臣子,若被外间知晓,暗中行这等不轨之事,恐会令人议论先帝识人不明,更会累及陛下声名。“

“故而,臣以为,此事不宜太过张扬,可將其先贬黜出京,待风波平息,再另行处置。“

如今的局面,张知白自己都已经认了罪,想要为他辩驳,是不可能的。

但是,很明显鲁宗道还是希望能保他一保。

然而,已经抓住了机会的太后一党,又岂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眼下这件事能拿出来,明摆著是太后已有严惩之意,当下,钱惟演便道。

“鲁参政此言差矣,张知白虽仕先帝,但朝中也不独他一人是两朝元老,越是如此,越应当谨言慎行,如今张知白如此作为,实乃辜负先帝信重。”

“若是就此放过,才是真正让先帝及陛下声名蒙尘。”

“何况,张知白此次煽动朝臣诸多,如若没有一个交代,岂能震慑朝野上下?”

“太后,陛下,臣以为,张知白等人,必当严惩!”

鲁宗道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说话。

然而,帘后太后的声音却已经响起,道。

“诸位不必爭了,此事吾与官家已然商议过了,召诸位前来,也是为了公布此事的结果。“

於是,眾人便见蓝继宗再次转回到帘后,不多时,捧出一份制书,道。

““..—·户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枢密副使张知白,屡受恩重,歷登两府——.·岂无奸邪之谋,

见於举措之际,可贬授將仕郎,守延州司户参军。”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一阵面面相。

他们预料到了这次太后会惩罚的很重,但是,却没想到会惩罚这么重!

司户参军是个什么官职,一言以蔽之,在大宋的文官体系当中,找不到比它更低的官职了。

当初丁谓出事之前,对於他的死敌寇准,就是准备贬謫到这个官职。

而那个时候,寇准身上背著的罪名,可是图谋政变,就这,最后还没有成功。

现如今,张知白却直接被从枢密副使的位置上,一下子贬謫到了这等微末小官。

难道说,这次亲政之事,在太后的眼中,必当初寇准图谋政变,性质还要严重?

眾人心中一阵凛然,相互对视著,心中都觉得不妥。

但是,又没人敢率先出头,说这个话。

迟疑再三,还是冯拯上前开口,道。

“太后,陛下,张知白虽然有罪,但是,如此重罚,恐怕会引起朝野议论,臣以为,可以先留其散衔,贬为州司马,待过上几年,再继续贬黜。”

这算是大宋的习惯操作了。

但是,这一次,珠帘微晃之下,开口的却是赵禎。

“这次贬謫张知白,是朕做的决定!“

一句话落下,便是石破天惊。

在场眾人原本都以为,这应该是太后的意思,却没想到,竟然是官家力主?

就在他们都觉得疑惑不解的时候,赵禎继续道。

“结党之事,歷朝歷代都是重罪,当初的寇准,此后的丁谓,再到如今的张知白,朕有此决定,就是想告诉诸位,一心为国,勿要结党。“

“至於冯相所说,先贬出京,后再贬謫——“

话至此处,赵禎的口气更加重了几分,道“诸卿可还记得,当初丁谓在时,欲再贬寇准,制书入宫,为何被朕拦下吗?”

啊?

眾人微微一愣,旋即,便回想起来,当初发生的那桩事。

不夸张的说,那次应该算是,小官家第一次真正出手干预朝政,至於原因-—“

“寇准如若是谋逆,当杀,如若不是,贬謫足以,屡加贬斥,非惩其过,实则是丁谓挟私报復矣。”

『如今张知白之事,亦是如此,若是诸卿认为贬为延州司户太重,可以为他说情,若是认为不重,那么,便应当赞成。”

“如何有先贬出京,再加贬謫之理?”

赵禎平静的声音自帘后响起,引得在场眾人一阵尷尬。

他们哪敢为张知白说情啊··

虽然,这官家说了,是他做的决定,但是,既然能公布出来,说明太后也是应允了的。

想想也是,张知白暗中谋划了这么一场大事,矛头直指太后,她老人家心中焉能不气?

表面上未予重惩,是顾及朝堂舆论,但是官家当了这个恶人,太后虽然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是高兴的。

这会谁上去给张知白说情,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於是,当下眾人纷纷面面相,眼中带著一丝难色,但是,却並没有再开口反对。

说到底,还是张知白自己作死,事到如今,他们就算想救,也有心无力了。

迟疑片刻,眾人的目光落在了张士逊的身上—-与其担心张知白,倒不如担心一下,如今还没有处理结果的晏殊和张士逊。

官家总不至於,要一次性罢免三位宰执大臣吧?

呢,应该不至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