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李迪
虽然说,目前这些宰执大臣对整件事的了解,仅停留在张知白的这份自陈书上。
但是,也足以让他们判断出,晏殊和张士逊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不夸张的说,二人虽然不是主谋,可要细论起来,罪名也同样不轻。
真要是太后震怒,发了狠心,要將他们一体贬黜,只怕下场相较张知白,也不会好上太多。
一念至此,殿中不少大臣,顿时心中生出一丝隱忧。
在场这么多人,应该说,除了王钦若,钱惟演这样依靠太后才能立足在朝堂的大臣之外,其他的人,虽然不是东宫旧臣,但是,传统的士大夫观念,让他们基本也都认可皇帝亲政的合法性。
打心底里来说,他们其实也是希望,太后能够早日归政的。
张知白等人被贬,不算什么,但是,如果都被贬了,那么此后亲政一事,恐怕就愈发难了。
除此之外,执政大臣如今统共七员,一下子被贬三个,对於整个大宋朝堂来说,只怕是一次不小的动盪。
心中一阵计议,却见蓝继宗已经再次捧出了一份制书,展开读道。
““.——.礼部侍郎,翰林学士,参知政事晏殊,宾於东朝,载陟台阶———-岂鼓譟於朝堂,谋暗计於阴私——落参知政事,可礼部侍郎归班,出知应天府。“
““..—尚书左丞,枢密副使张士逊———.受人蒙蔽,昏不察———.罚俸禄半年,降为左諫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悬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按照这份制书所言,晏殊是保不住了。
当然,和张知白相比,他的命运要好的多,只是罢去参政一职,出知地方,这般处置,算是正常流程,只需过上几年,仍可起復回朝,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至於张士逊,就更不用说了。
从那份自陈书来看,亲政一事,他基本没有沾手,唯一犯的错,就是跟张知白合伙改掉了种世衡筑城的差事。
但即便是这件事,也是张知白的主意,张士逊定多算是个次责。
所以,他的惩罚要轻的多,只是降了品级,但仍在枢密院任职。
签书枢密院事这个职位,理论上来说,和枢密副使等同,但正常情况下,一般是用於任职之人资歷不足的时候所设的临时职位。
如今用在张士逊的身上,也算是特殊情况下的无奈之举了。
只是,这两道詔旨一出,倒是让在场的大臣有些为难了。
原本,他们想著,如果这次太后一次性拿下三个执政大臣的话,无论如何,他们也是要劝諫一番的。
这不仅是为了保留一些完全支持皇帝的东宫旧臣,更重要的是,也能避免朝局的过大动盪。
但是现在,太后拿下了两个,留了一个。
这就让人有些挠头了!
要反对吧,这般处置,应该说太后已经算是容情了,否则的话,晏殊和张士逊,都得落得跟张知白一样的下场。
可要说就这么答应下来吧,张士逊此人,本就低调怯懦,经此一事,之后怕是更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单纯论对於太后一党的制衡的话,留著这么一个人,只能说有总比没有强-—“·
然而,就在眾人犹豫著要不要提出諫言的时候,却听得太后再度开口,道。
“至於其他上奏之人,念其皆受蒙蔽,官家仁慈不加责罚,此事內情,亦不对外宣扬。”
“结党一事,实则危害社稷,诸卿当以此为诫,谨记职责本分,一心用事,报效皇恩。“
这话一出,便意味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说到底,太后还是顾及著名声,推动亲政,在政治立场上来说,毕竟是无可辩驳的正確。
若是牵连太广,势必会引起朝堂上的舆论,到时候太后揽权之名,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所以,到了最后,这件事的处理就是,严惩张知白等三人,將內情公布两府诸臣,以作警示之用。
心中念头转动,在场眾臣亦纷纷拱手开口,道。
“臣等谨记。”
见此状况,太后轻轻点了点头,道。
“张知白与晏殊既罢,两府八员执政,八闕其三,实有碍朝廷政务,吾与官家商议过了,决定擢升秘书监,知舒州李迪,为兵部侍郎,知河南府。“
“今日回去之后,中书可从速擬詔,即刻施行!”
??!
这番话一出,顿时让在场眾人皆心中大惊。
虽然太后没有明说,但是,这番话先提执政闕员,再要拔擢李迪,前后之间的联繫,只怕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
更不要提,河南府距离京城最近,一向被视为起復重臣的前站。
事实上,从这番话的口气当中,底下的大臣都怀疑,要不是当初李迪被贬謫太过,不好直接重回中枢的话,今天他们听到的,就应该是任命宰执大臣的內製了。
可问题是.—·—李迪是什么人?
他可是真正的东宫旧臣核心人物!
如果说,张知白只能算是当今圣上的半个老师,那么李迪,就是真真正正,货真价实的帝师。
早在东宫初立之时,李迪便是太子宾客,隨后不久,升任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列宰执。
毫不夸张的说,现如今在朝的所有东宫旧臣,当初都不同程度的受过他的庇护和提携。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过早的站队寇准,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便是当时的皇后想要动他,也是无比困难的。
这样的一个人,太后竟然打算许他归朝?
当下,王钦若便坐不住了,开口道。
“太后,李迪在东宫时,行事凶戾,离间两宫,更与寇准结党,使朝堂不寧,有赖先帝圣明,
將其远謫出京。“
“今陛下登基,念及故旧之情,升任秘书监,此已是宽恩,河南府重地,非忠臣良佐不可坐镇。”
“李迪此人,难当大任,还望太后明察!“
要知道,虽然当初真正斗倒李迪的是丁谓,但是,他和王钦若之间,关係也算不上好。
何况,现在丁谓已经倒台,如今王钦若才是朝中后党的话事人,李迪一旦回朝,不管是出於立场还是旧怨,恐怕都不会让王钦若的日子好过。
不过,有反对就有赞成的。
王钦若这边话刚说完,他的老对头鲁宗道立刻便开口道。
“寇准一案,陛下与太后早有定论,虽有结党之罪,確无谋逆之实,数年以来,因此案被贬謫者,皆陆续官復原职。”
“李迪固然有过,但毕竟是潜邸旧臣,於社稷有功,今太后宽恩,愿启用之,为臣者岂能因一己之私,妨碍圣德?”
言下之意,太后她老人家都不计前嫌了,你王钦若若不是因为私利,又著急个什么劲儿?
“太后.“
换了別的事,王钦若说不定就偃旗息鼓了,但是,这件事不同以往,王钦若皱著眉头,再度开口。
然而,这一次,太后却並没有听他说完,而是道。
“李迪一事,吾和官家主意已定,过些日子,待他回朝之后,吾会亲自再见他一面,若有他事,到时再说吧。”
这意思是,到底是不是真的让李迪重回中枢,还要亲自见过一面之后再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钦若若是再纠缠,只怕就要惹怒太后了。
无奈之下,他也之后拱了拱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