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线索
这次的奏对,虽然涉及的事情不少,但是,结束的却很快毕竟,不管是对张知白等人的处置,还是重新启用李迪,都是刘娥和赵禎事先商定好的。
就像最开始召见诸臣的时候说的一样,这次的奏对,是知会,不是商议。
说起来,重新启用李迪这件事,赵禎最初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大娘娘和李迪之间的过节的。
从最初赵恆让刘娥帮忙理政开始,李迪就曾经数次进諫过,认为不应该让后宫干政。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谈政治上的对立,单说是个人之间的恩怨,也著实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时过境迁了。
这次刘娥主动提出让李迪回京,只怕更多的是政治上的考量。
虽然说,张知白等人鼓动亲政的谋划失败了,但是,毕竟还是造成了不少的影响。
朝野上下,这段时间一直都有许多声音,隱隱在支持还政一事。
可偏在这件事上,刘娥作为权兼处分军国事的太后,又不能直接说不。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息事寧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等这阵风声过去了也就罢了。
这也是之前在东內门小殿,刘娥愿意宽恕张知白等人的原因。
他们都是东宫旧臣,不管是犯了什么错,可只要贬謫过甚,朝堂之上,就难免会有流言语,
將其归於太后不愿归政,所以在排除异己。
作为一个政治人物,在刘娥面前,利益是大於情绪的。
儘管张知白等人的行为,让她也非常生气,但是,她依旧能够做出理智的判断。
事实上,按照刘娥的想法,將张知白贬出就够了,至於晏殊和张士逊,敲打一番,日后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外界不会產生什么非议,也消除了自己的威胁。
但是,赵禎力主严惩,而且十分坚持,这就使得,刘娥不得不调整自己的处理方案了。
说到底,如今的赵禎,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他早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刘娥也不好因为这件事非要和他站在对立面。
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赵禎这算是在替刘娥出气,她若是执意不肯,反倒是会伤了母子亲情。
那么,就要另想办法,解决朝堂上如今的舆论问题。
简单的说,就是让朝臣们相信,太后並没有阻挠皇帝亲政的意思,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而已。
至於贬謫张知白等人,是因为他们结党营私,並不是为了打压皇帝的势力。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重新启用李迪,就是在表达诚意。
作为前东宫班底的最重量级人物,当今圣上的老师,当年又是因反对刘娥执政而被贬的宰执大臣。
他被重新启用,不仅可以昭示刘娥不计前嫌的心胸,更可展示,她为了培养皇帝而做出的努力。
一言以蔽之,李迪这样坚定亲近皇帝而反对太后的人,刘娥都能毫不犹豫的启用,还有谁会质凝,她是为了稳固权力而压制皇帝亲政呢?
福寧殿中。
赵禎將整件事回溯了一遍,心中也不由有些放鬆。
刘娥愿意启用李迪,一方面是出於政治考量,但是另一方面,其实也侧面说明了,她对赵禎的信任,更加强了几分。
这份诚意,不仅仅是给朝堂群臣看的,也是给赵禎看的。
相较於李迪被启用本身,后者对於赵禎来说,其实才是更大的收穫。
这说明,这次的亲政事件,不仅没有让他们母子的关係变差,反而因为赵禎坚定的態度,使他们的政治同盟更加坚固了几分。
心中如此想著,赵禎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但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外间便有內侍来报。
“官家,张都知到了,说有要事稟告!”
闻言,赵禎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吩附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景宗行色匆匆走进殿中,刚要行礼,赵禎便挥了挥手道。
“免礼,审的结果如何了?”
亲政一事告一段落,但是,赵禎可还没忘了,狄青一案,至今还没个结果。
按照张知白的说法,这桩案子和他们这些东宫旧臣没什么关係,他们就只是在案件发生之后,
推波助澜,藉机爭取更多文官的支持而已。
那么,这就意味著,狄青一案,甚至说云驍卫的整件事情背后指使者,很有可能另有其人。
所以,在处理张知白的同时,赵禎也就真正著手开始调查起狄青一案。
要查这桩案子,首当其衝的,自然就是冯铭!
他的身份特殊,虽无官身,但有个当宰相的爷爷,所以,寻常的法司不好拿他。
但是,这次既然是皇帝亲,就算是宰相也不好使。
赵禎一道中旨,便將其『召见』到了宫中。
当然,审是不可能亲自审的,赵禎还没那么閒,直接就將人交给了张景宗。
趁著宫中奏对的半日时间,虽然不能动刑,但是,想必也问出了些东西。
“陛下,这是供词,请陛下过目—
张景宗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递了上来,隨后道。
“据冯铭供称,他並不知道狄青的身份,甚至,也不知道他欺压的那户人家,是禁军家属。”
“那户庄子,是两个月前,一个宫中內侍卖给王家的,后来不知为何,王家又卖给了冯家。“
“出事的当天,冯铭就是去收庄子的。”
“只是,这冯铭好色,临走的时候,看上了庄子里一户人家的女儿,想要带回府中,恰好被狄青撞上,於是,便生了衝突。“
张景宗话中的王家,指的就是宫里王美人的外家王蒙正。
所以,言下之意是,冯家並不是源头?
赵禎心中隱隱觉得有些不妙,但是,又想不到原因是什么。
区区一个美人而已,对於赵禎来说,原本就是个搭头而已,要不是事先定下了终选三人都入后宫的话,他甚至是不想收进来的。
这样的一个外戚,显然不是让他產生这种感觉的源头。
那么,又会是什么呢?
压下心中的烦躁,赵禎又问道。
“那个卖庄子给王家的內侍,查到了吗?”
这话问出,赵禎又不由心头一阵火起。
要知道,这些用来安置这些禁军家属的庄子,可是內藏库出钱购置的,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之辈,竟然敢私卖出去!
“回陛下,人————·死了!”
张景宗低了低头,拱手道。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臣就派人去了这名內侍的住处,发现此人早就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失踪了。”
“隨后,臣查阅档案,发现开封府於十日前稟报,说在城外发现了一具尸体,经他包袱中的物品確认,是宫中之人。“
死了·—.
赵禎不由揉了揉额头。
说到底,还是追查的太晚了。
冯铭的身份太过特殊,导致不能直接提审他,拖延到了今日,只怕该销毁的证据,都已经销毁的差不多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赵禎將证词又看了一遍,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王蒙正!
事到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条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