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抽丝剥茧
走在宫道上，王蒙正心中忍不住一阵惊惧，
事实上，自打他知道，皇帝要亲狄青一案的时候，他这颗心，就没有放下过。
在外人面前，他是宫中宠妃的外戚，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家女儿在宫中，並不能算是特別受宠。
如果要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贪这个便宜，去沾手那来路不明的庄子。
如今闹得这么大，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臣內殿崇班王蒙正，拜见陛下。”
福寧殿中，被內侍领进殿的王蒙正，头也不敢抬，跪倒在地，大礼参拜道。
因著王美人的缘故，他也算是有了个武官的赐封，算是父凭女贵了。
“王蒙正，你可知道，朕为何召你前来？”
上首声音传来，让王蒙正心中一颤，道。
“知，知道————·陛下召臣，是为了狄青一案。“
按照宋人的习惯，除了皇后外家之外，其他妃嬪的外家，地位都是很低的，所以，赵禎也懒得多废话，直接了当的便道。
“既然如此，也省了朕一番工夫。”
“说吧，朕命人用来安置禁军家属的庄子，为什么会成了你的私產，又为什么，会到了冯家的手里？”
半个时辰后，浑身都被冷汗湿透的王蒙正，被送出了宫。
与此同时，福寧殿中赵禎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王蒙正是个胆小的人，当然，这么说也不准確，至少，他欺男霸女的时候，胆子不小，只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像是被嚇破了胆一样。
当然，也正因如此，才让赵禎没费多少力气，就问出了许多他想要的东西。
“陛下，內侍都知江德明，奉口諭在外侯见。”
“让他进来。”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赵禎揉了揉额头，低声开口。
隨后，江德明进得殿中，便瞧见了官家阴沉的脸色。
他心中顿觉一阵不妙，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臣江德明，拜见陛下。“
“你自己看吧”
赵禎冷婷一声，將手中的供词扔到他的面前。
於是，江德明咽了咽口水，连忙拿起地上的供词，但是，只看了几行，他额头便冒出了冷汗。
待得看完之后，他更是立刻即首道。
“陛下明鑑，这都是底下那帮混帐之徒胆大包天，私自干下的事情，臣，臣也是被他们欺瞒了呀。”
也怪不得江德明如此惊慌。
按照王蒙正的供词，他也不知道这处田庄是做什么的，只知道是宫中的田產，所以，便买了过来。
至於为什么他能买·—这就是赵禎叫江德明来的原因。
宫中在京畿各处的田產有很多，不大不小也算是內藏库的財源之一。
当然，相较於各地的税赋金银，这些田庄能够提供的產出实在是没有多少，其更大的作用，是用来收容一些因灾害流亡到京师附近的流民。
因为是皇家田產，不用纳税，所以，向佃户收取的田租也不高。
每年產出粮食之后，基本都是直接拿到市场上卖掉，然后才会汇算到內藏库的帐册当中。
正因於此，在这个过程当中，便多了不少动手脚的地方。
对於宫中来说，这些田庄不过是蝇头小利，但是，对於其他人来说，可就未必了。
这些负责田庄的內侍，有心贪瀆，却又怕被发现之后受到责罚。
所以，往往会和京中的一些权贵子弟联合。
其模式就是，將田庄『卖”给一切有权有势的家族，让他们来代为经营，每年直接交给宫中一些银两即可。
按照王蒙正的说法，这在京城当中，早就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许多权贵家族名下，都有这种田庄。
原本，王蒙正以为，他手里这个，也就是普通的庄子，直到后来，有几个『佃户』跑到他府中闹事，说他们都是禁军的家属，当初进京的时候，说好了不用纳租的。
於是，他才有些害怕，想要將庄子卖了，可谁料刚转手出去，就出了这样的事“欺瞒？”
赵禎冷冷的看著江德明，道。
“这么多的庄子，这么多年的进项，你一句受人欺瞒就想了事？”
“这——”
江德明额头上冷汗直冒，磕磕巴巴的道。
“臣—.臣—
“给你半日的时间，將涉及云驍卫家属的庄子帐目，以及所涉的人员，全部都理清楚，日落之前，朕要看到结果！”
赵禎也懒得再多废话，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连半个眼神都不想多给。
闻听此言，江德明这才如蒙大救，道。
“臣领旨，这就下去整理。”
说罢，他慌慌张张的起身，退了出去。
然而，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之后，赵禎的眼神才猛地变得凌厉起来，看向一旁的张景宗，
道。
“去查，將京畿附近所有由內侍负责的田庄都查一遍，从上到下，凡是涉及倒卖田庄之人，一个也不放过，查个清楚！”
事实上，当赵禎知道底层內侍倒卖田庄已经成风的时候，江德明这个內侍省都知，在他眼里就已经死了。
如果说，是偶然有一个或几个庄子是这般状况，那么，可以解释为是有人利慾薰心，胆大包天。
但是，如今京师附近的田庄，都是这般状况，要说没有江德明的默许，是绝不可能的。
查到现在，狄青的案子还没明了，反倒是宫中先查出了问题，这让赵禎的心头愈发烦躁。
之所以还没有发怒，是因为赵禎眼下的重点，还放在狄青一案上，但是，这並不代表，他会饶过江德明。
相反的，不仅仅是这个內侍省都知，凡是涉及到此事的所有人，他都已经下定决心，必要严惩闻言，张景宗心中一惊。
要知道，私卖田庄的事，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虽然涉及到的內侍，官阶都不会太高，但是，数量恐怕不少。
若是全都处置的话，怕是內宫当中，要来一次大换血了。
有心劝上两句，但是，看著官家那阴沉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敢多言，匆匆下去办事。
江德明的动作很快，几个时辰的工夫，就把和云驍卫相关的田庄情况整理清楚，送了过来。
赵禎看过之后，隨即便派人將相关的內侍拘押起来，审问了三日，总算是拿到了口供。
但是，当供词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其中的內容，却让赵禎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