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著平静而坚定的赵禎,刘娥的神色有些复杂,
打心底里来说,她其实是不愿意大动干戈的,毕竟,刮骨疗毒,並不容易。
但是,她更清楚的是,这次的事件,並不单单是禁军这么简单。
冯拯等人因势利导,形成现在的局面,用个不恰当的词,其实是在『考验”新君。
这一点,只怕从他们知道,赵禎出宫去开封府的时候,就已经確定下来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时至今日,赵禎这个新皇,已经登基数年,也曾经数度干预朝廷政事。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在国家大政的方向上,不管宫中母子二人是如何商议的,朝堂之上,
出面的一直都是刘娥,
这原本无关大碍,毕竟,作为秉政太后,刘娥才是实际掌握权力的人。
可是,隨著赵禎一天天长大,在张知白等一干东宫旧臣的鼓譟下,朝中亲政之声愈浓,这就不得不让朝中大臣开始考虑起,自己未来可能要面对怎样的一个君王。
此次的狄青一案,出於种种原因,刘娥始终退居幕后,由赵禎亲自处理,最终追查到了禁军將门的头上。
面对著这么一个经年积弊,可谓是烫手山芋的案件,赵禎是会退缩,还是会勇往直前。
对將门是会回护,还是会秉公严惩,对因势利导,將他架起来的朝中大臣,是会打击报復,还是会宽仁以待。
甚至於,他能不能反应过来,这是文臣在背后算计。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对於如今的朝中大臣来说,都是判断赵禎性情,处事方式等的重要参考。
“那,官家打算怎么办?”
沉吟片刻,刘娥开口问道。
“狄青的案子,只是个引子,若是真的要整禁军,首当其衝第一桩事,就是让谁来查!”
“按照惯例,涉及禁军將领,应由枢密院和三衙负责,但是———“
但是,让枢密院和三衙来查,就是自己查自己。
现下的三衙当中,不说从上到下都是將门出身,但是,总归也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赵禎这个皇帝,有敢於得罪整个將门的勇气,可底下的那些官员却不一定。
面对从太祖朝积累至今的將门势力,即便是张耆这个枢密使,恐怕也要顾及许多。
“这件事,枢密院和三衙查不了,但是,若交给中书,大理寺,兵部或开封府,只怕朝堂文武群臣之间,要掀起一场大风波。”
赵禎沉吟片刻,也缓缓摇了摇头。
像是私役禁军,兼併土地,剋扣军餉这样的事,发展到现在,早已经不是哪一家哪一户胆大包天的事,而是整个將门的风气。
换而言之,大家都不乾净。
这种情况下,枢密院和三衙根本查不动,恐怕也不想查。
文臣这边,只怕到时巴不得赵禎把差事交给他们。
鲁宗道,蔡齐,孔道辅———-朝中多得是刚毅不屈的硬骨头。
只要宫里让他们查,一定能查的清清楚楚,而且,还能足斤加量,附赠一大堆这帮將门子弟的其他不法行为。
然后,一种结果就是一律严惩,將门势力就此衰落,文臣全面崛起,要不然,就是將门通过各种方式闹事,最后不得不草草收场。
但不管是哪个,显然都不是赵禎想要的。
“武也不行,文也不行,官家莫不是想,让皇城司来查?”
刘娥亦是通透之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曲折,眉沉思片刻,她抬起头,望著赵禎开口,语气当中,却带著几分迟疑,
见此状况,赵禎沉默片刻,却再次摇了摇头,道。
『光是狄青一案,皇城司要查,都受到了诸般肘,最后,还是用了亲的名义,更不要提整饰禁军这样的大事了。”
“虽然皇城司有监察禁军之责,但是,毕竟並非法司,无权拿人,如果强要皇城司审问的话,
那么,朝中文武,必然会齐齐反对。”
如果说,文武之间是敌人的话,那么,皇城司可谓是文武共同的敌人。
赵禎要是真的把这桩案子交给皇城司来审问,那才是真正面对的满朝上下的压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刘娥不由感到有些头疼。
虽然说,作为太后,她手掌大权,但权力到底是需要通过人来落实的,能够用的人就这么多,
盘来算去,谁也不合適。
这般状况,即便是政治经验丰富的刘娥,也不由生出一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赵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迟疑片刻,开口道。
“大娘娘,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还需完善,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將狄青一案了结。”
“至于禁军一事,大娘娘容我几日,必有一个妥当的办法———“
闻言,刘娥微微一愣,隨后,也便轻轻的点了点头。
自己这个儿子,从幼稚到成熟,这几年下来,成长的速度极快,也给了她不少的惊喜。
虽然说,刘娥眼下觉得,这般局面是个无解的死局。
但是,说不定赵禎就真的能再次给她带来一个新的惊喜呢?
数日后,政事堂。
冯拯正在公房当中处理政务,外间舍人轻轻敲了敲门,隨后走进来稟报。
“相公,鲁参政到了。“
於是,冯拯连忙起身相迎,很快,二人在公房当中落座,鲁宗道倒是也没有客气,直接了当的便开口道。
“狄青一案,有结果了。“
闻听此言,冯拯顿时精神一振,问道。
“怎么样?”
“枢密院那边的消息,狄青殴杀人命,但念其为救人一时失手,革去军职,贬为士卒,发往延州筑城。“
话音落下,冯拯不由有些无语。
这折腾到了最后,还是一个充军的下场,白折腾了这么久了。
不过,也只是片刻,他就明白过来。
还是不一样的,开封府判的是流放苦役,但是,如今的处置,是革去军职,发往延州筑城,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狄青从云驍卫当中出来,被特授军职,原本的差事,就是去延州协助种世衡筑城。
如今这般处置,虽然看似严重,可实际上,也就是换了个名头而已。
真的到了延州以后,最迟待这座新城筑好,狄青必然也是能够官復原职的。
也就是说,这个结果,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堵住悠悠眾口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后果。
摇了摇头,冯拯倒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区区禁军而已,虽然他对於狄青敢打伤他的孙儿十分生气,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点小小恩怨,早就已经不值一提。
何况,从这个处置当中也可看出,这个狄青,明显是官家心中爱將,屡次刻意回护提携。
冯拯虽然恼怒,但也不至於昏了头再去做什么不智之事。
相较於狄青,由狄青引发出来的一系列人和事,明显才是更紧要的。
“此案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宫中就只处置了一个狄青?其他人呢?”